青草池塘处处蛙
青草池塘处处蛙
诗歌也,独在此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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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9 星期五(Friday) 晴
1月23日上午陪书童看宝光寺,后到熟悉的旧书店去淘书。中午坐公交车到成都,又找到一家旧书店,再买旧书。晚依约与哑石、李龙炳、一枝蓝兄见。哑石请吃苗家鱼。店不大,却安排有苗家女唱酒歌,一桌一桌地唱一过来,依例要被苗家妹妹喂吃一筷夹上嘴的菜,喝一盅自酿的米酒(柜台上装酒坛贴红纸条曰“真男儿酒”)。这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怕是真在苗家寨,这样的风俗也保留得不多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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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即到隔壁的茶店喝茶聊诗。哑石说及修饰的元素最小单位是词语,然后是句度、诗节和整体,逐渐提升的难度,于我是不谋而合。哑石刚刚被柏桦叫到“今天”诗歌论坛发帖,从《考试诗》开始,才两三天即帖了三个帖,全被我和陈律等几位刚刚上任的斑竹置顶,被跟帖一大片,极引人大家关注。谈及许多话题,在此不一一列出。



晚与龙炳兄一同住一衰败客店,一如杜甫当时啊。这店离草堂不远。我们聊诗至深夜二时余方各自睡下。次日到百花潭公园,参与杨光和大姐等人名为“每月十五”文学社成立二十周年纪念与《每月十五》二十年作品选的发布会。再遇诗人杨凤霞,初识双流付厚蓉,等......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10-01-29 02:23 | 正常 | 分类:青蛙的日记 | 评论: 2 | 浏览:6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10-1-29 星期五(Friday) 晴
1月23日周六,上午陪书童看宝光寺,后到熟悉的旧书店去淘书。中午坐公交车到成都,又找到一家旧书店,再买旧书。晚依约与哑石、李龙炳、一枝蓝兄见。哑石请吃苗家鱼。店不大,却安排有苗家女唱酒歌,一桌一桌地唱一过来,依例要被苗家妹妹喂吃一筷夹上嘴的菜,喝一盅自酿的米酒(柜台上装酒坛贴红纸条曰“真男儿酒”)。这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怕是真在苗家寨,这样的风俗也保留得不多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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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即到隔壁的茶店喝茶聊诗。哑石说及修饰的元素最小单位是词语,然后是句度、诗节和整体,逐渐提升的难度,于我是不谋而合。哑石刚刚被柏桦叫到“今天”诗歌论坛发帖,从《考试诗》开始,才两三天即帖了三个帖,全被我和陈律等几位刚刚上任的斑竹置顶,被跟帖一大片,极引人大家关注。谈及许多话题,在此不一一列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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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与龙炳兄一同住一衰败客店,一如杜甫当时啊。这店离草堂不远。我们聊诗至深夜二时余方各自睡下。次日到百花潭公园,参与杨光和大姐等人名为“每月十五”文学社成立二十周年纪念与《每月十五》二十年作品选的发布会。再遇诗人杨凤霞,初识双流付厚......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10-01-29 02:03 | 正常 | 分类:青蛙的日记 | 评论: 0 | 浏览:3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自我介绍:在迷人的城市里(四行一拍)
  
  
  [一只青蛙临时工]
  
  我是读过书的人。我狠命上到初中。
  扛着蛇皮袋,多年前来到城市。
  那么多的工作任我选择。
  打灰浆,拖板车。吃大米馒头,每天有五块工钱。
  
  
  [那在城市里送命的人]
  
  一栋大楼矗立,偶尔会带走一或两个生命。
  老实巴交的杜明华,嘴角流血
  躺在地上,不再喊腰痛。
  明华,再没有人在公共汽车上,厌恶地避让你沾着泥灰的衣服。
  
  
  [恋爱]
  
  跟小麻雀恋爱,我喜欢她一整天在公园树桠上叽叽喳喳,不嫌弃我穷得叮当响
  跟我有说不完的话。
  跟櫉窗中的外国美女恋爱,因为她姿态高雅,不疑虑我的暂住身份
  也不打探我在上海深圳从事的活计,挣多少人民币。
  
  
  [城市玻璃]
    
  种地的农民没有饭吃,后来他背着蛇皮袋
  到来城市。好心的老板让他升到空中
  往下擦玻璃。
  玻璃上慢慢走过故乡的白云
  
  
  [在洛阳喝酒]
  
  满腹诗书的几位朋友,舟车劳顿,为牡丹花事而来。
  三教九流汇聚于洛阳城。
  张员外的儿子张生,跟父亲种过几年薄田。大伙儿没称他为农民工。
  家道中落,当个堂堂正正的店小二,既是一份职业也是混口饭吃。
  
  
  [说一说城市人裸脚大强]
  
  裸脚大强不裸脚,因为他不曾如我一般下到南方的水稻田,对水生草本植物有本能的喜爱。
  他在沈阳从事一项现化代的工作。
  对此,他十分厌弃。唉,这个卡夫卡!
  我理解他,他理解我,说明农民工跟城市人能交上真心朋友。
  
  
  [一只青蛙在城市跳跃]
  
  不知不觉远离了生养之地,愈来愈远的跳离。
  在过去,我是识几个大字的种田人
  看书读报,在网上贴写几行蝌蚪文字,如今我换了个活法。
  仿佛城市这座池塘,需要我这只臭名昭著的青蛙。
  
  
  
  农民的那些破事儿(四行一拍)
  
  
  [父亲与儿子]
  
  父亲念过几天书,解放后从放牛郎成长为一名大副
  由沙市开船到汉口。
  儿子念书念到初中,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一九九五年春,来到皇都祀年殿转悠。
  
  
  [一九八0年代最初的那几年]
  
  回光返照般地,我看见大片蓊郁的树林,被云朵和
  高大树木掩映的村堂瓦舍,翡翠似的湖泊堰塘,明亮的河渠
  农民奔波在希望的田野。
  这是中国最后的农耕社会,这是中国最后的田园景色。
  
  
  [一个生产队的二十几个青少年]
  
  先前,一一当上红小兵,围条红领巾。随后,升入初中
  有的,入团;有的穿喇叭裤,入了监狱。
  有的半途而废,进了广阔天地
  有的学起一门手艺,我坚持到了初中毕业,学写起诗句。
  
  
  [后来四个妹妹]
  
  我哥学名叫龚益传,我叫龚益高,还有一个设想中的弟弟
  叫龚益举。但是,龚益举一直没能出现
  接替他而来的是四个妹妹。
  家大口阔,一锅照得见影的胡萝卜粥常常熬到月亮由东方升起。
  
  
  [小风吹起]
  
  我记得我姐姐的美丽。麦秸草帽
  的确凉衬衣。
  手举镰刀,笑望落在后面刈麦的弟弟。
  一些小风矮下来,牛马小,天空高阔。
  
  
  [仲夏之夜]
  
  晚间,鸡鸭入圈,四周一团黑影,有路而不知高低
  有水而不知深浅。
  蛙鸣四野,人世间,仿佛有陌生的某物飘忽不定而不知远近
  有在土地上死去的人,重新出来劳作而不知歇息。
  
  
  [拖板车]
  
  太阳晒热了稻场上的土,鸡们在天凉的时候
  会去打个灰窝。
  在柏油马路上拉着一堆谷子的板车,猛抬头看见坐着公共汽车擦身而过的聂光群
  我漂亮的初中同学。唉,人间一晃二十年矣。
  
  
  [江汉平原那些不同季节的花朵]
  
  乡村一月桃李花,三月油菜花。
  五月洒满堤坡月季花。
  七月篱笆墙上木槿花。九月院中香桂花。
  十一月我们采摘白棉花,少不得看看霜中的野菊花。
  
  
  [农民的后现代迁徙]
  
  土地上的那些事儿,不再能维系一个又一个我这样的农民
  抽身出来,双手握上新的劳动工具。
  一座又一座城市何其大也,慢慢拥有了立锥之地,在其上
  悄悄建筑我子虚乌有的事业。
  
  
  
  [黄昏雨中抵达家乡]
  
  
  贴着低矮的麦地,暮鸟归林
  河水向西
  至穷处归入大江,大江向东,平日流淌无可诉说。
  
  年届六十,看田畴上一望无际农作物无数次返青
  归家的儿子,在暮色里
  认得此处曾有二人合抱的皂角树,认得原先的紫苜蓿地三百两纹银。
  
  跟随小舅罟鱼的洼地,现在栽种着油菜
  那曾不可逾越的巨大沟壕,如今淤塞像长裤被剪成短裤
  曾经追打红眼相拼的邻里,留下空空的屋台。
  
  兄弟相见,伸出远握的双手:
  你双鬓斑白,我双腮干瘪
  而我们的双亲仍然健在,坐在灶间张罗饭菜。
  
  走前走后,观看房前菜园屋后竹林
  听雨声模糊,又渐次清晰:
  寂静寂静,再无童年玩伴在黄昏时分,呼唤我的乳名。
  
  躺在小时睡过的床上,父母坐床边
  问起远方,和国家大事
  好像我为国为民身负重伤,又好像我历尽磨难回到家乡。
  
  雨声仿佛化开了一切郁结,活泼地在屋瓦上跳来跳去——
  时光远逝,又重回来:一对贫穷的乡村夫妻,养育着一名四处跑动
  天真烂漫的少年。
  
  
  
  下汉口(四行一拍)
  
  
  [一个人产生了气味]
  
  不再为无产阶级编织美梦。一个人仰卧万花丛中
  一个人耳欲聩的青春嘎然而终。潦草,掷笔
  小酒后,来到舷窗下
  一九七六,江水流,月亮面目全非,出入乌云像不工作的仙女。
  
  
  [怅然若失]
  
  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发现一头小型大象弯曲着橡胶鼻子
  躺在床上打鼾。解放牌汽车拖着马戏团在马路上上下腾飞,转弯,转眼
  空旷无人,只有春天的静树,油菜麦田。
  路经乡村菜园,黄蜂独来独往,霸占了最初开出的黄花。
  
  
  [大意失荆州]
  
  我们的船,经过了沙市,一说是两千年的三国荆州
  慢慢从身边流走。
  船舱里,白胡子老头走马,扁担客推兵,少妇掏出奶子
  塞满孩子的嘴。时候不早了,夜晚像碗面条,捞个干净水中再无可以看见的东西。
  
  
  [街道上]
  
  卖狗皮膏药的人走了,过来晃荡硕大胸脯的妇女
  问,萝卜几毛钱一斤。
  破破啷啷的班车进站,带来一担猪娃哼哼叽叽
  我的朱文颖老师,收胸缩腹,拎裙裾,孤独地踩踏着猪屎尿溺。
  
  
  [饮中李白]
  
  中短篇小说是一匹五花马,它带着我小跑,打蹶子
  与疾驰。日光强烈,江水浊眼
  五花马换来船中酒一杯
  哀悼,独白,月亮在船舱上空滑翔。
  
  
  [三十年重过黄鹤楼]
  
  仍然是一九七六年,家中来了摩舒尔客人
  水杯冒着蒸汽,厅堂里无人叙话,只好看画上的
  毛泽东主席。
  三十年重过黄鹤楼,抬眼望,龟蛇乘雾,隐隐人间一片喧嚣乐土。
  
  
  [江上行船]
  
  楚天漠漠,午后三刻太阳渐次偏西。江岸走着一列蚂蚁似的小人
  好像是,谙悉炮火对射的民兵。
  伟大的航船顺流而下,我立于船头撒尿并大声吆喝,看一白线
  化为断线珠子……自摆乌龙,仿曹操横槊赋诗。
  
  
  [江鸥]
  
  一只江鸥穿着短裤,在江面上飞。一只穿着短裤的江鸥
  我高兴这样写,犯这样的错误。
  可以增加,绝不允许减少。可以给江鸥加一条短裤,但不可拔光江鸥羽毛
  可以写字骂我,但绝不可以连同我的字一笔抹去。
  
  
  [江树低矮]
  
  袖了手,在江边胡乱行走,所遇皆诗经植物
  蒿艾枯败,江树低矮。
  天上的大王啊,此时没有雷霆,可以击毁我作品中
  横行于世的螃蟹。
  
  
  
  [秋兴一首]
  
  
  把竹篾递过来递过去,父亲和我
  扎着木槿篱笆。
  木槿开着紫色花花,高过人头的,被齐齐剪去
  放在篱笆中间,用竹竿竹篾死死扎紧。
  
  菜园子里,种了萝卜也种了莴苣
  长势还算可以。田椒还剩一点力气,开小白花
  另有懒洋洋的茄苗,挂着牛卵似的茄子
  深秋不懂爱情。
  
  我和父亲,有一句没一句,说及棉梗
  再隔几天就可以扯了。
  又说及田里的甘蔗与苎麻,吃在嘴里穿在身上
  都得流汗费劲。这个国家不知还搞不搞共产主义。
  
  我们都蹲着,有时也站起……天高云淡
  小风款款,仿佛没有我们一般。
  仿佛只有母鸡顺风觅食,被秋风吹开屁股,一只家犬
  好不容易在家门口遇上陌生人,开腔唱几声。
  
  父亲和我,说及村子里三两个有名有姓的人
  埋在地头里的二狗子他爹,做过土八路的。
  三婶家的大凤,喝过墨水的人,伏天喝了杀虫脒药水
  早先她扮过娘子军,与赤卫队。
  
  辰光过得真快呀,转眼太阳西沉
  水宝挑着一担红薯,水宝女人手挽提篮肩扛镢锄跟在后头
  隔一小会儿,小凤骑自行车打着铃铛出现
  叫一声孝哥哥,和时敏叔。是时天色暗下来,像一堆灰烬遮住了人间。
  
  
  
  梦中的泥土(四行一拍)
  
  
  [江汉平原上的那个村庄]
  
  那天一时蔚蓝,平原上只有如黛的远树
  烟霞灿烂。父母住的屋子多么平淡
  渐渐乌黑一团。
  群星涌现,看不见的人托着月亮这个银盘慢慢在天上走动。
  
  
  [月亮水光]
  
  新犁的地里银光一片。银光中,泥鳅,黄蟮,蚯蚓,客蚂
  甚至水蛇也纷纷出洞。那是只剩下肉体的沉重的夜
  萤火虫犹如梦魂,从土地身上浮起
  一名八百里外的农民,每每说出出生地的蛙鸣,与呓语。
  
  
  [深夜听布谷鸟啼鸣]
  
  牛头不对马嘴的岁月,有人割麦写诗
  有人种稻化蝶。
  那不长眼睛横冲直撞的日子里,天高地阔
  黑黝黝的人间,有睡不着的人听杜鹃断断续续的言语。
  
  
  [襄河二步曲]
  
  如果把江汉分为几段,将有一段称为襄河
  如果把襄河再分几段,将在那上面筑上两道坝
  
  江水改道,向北方流去。
  襄河边上有人写戏,写小说,写诗的人也有几个,弄不清二道贩子的混帐逻辑。
  
  
  [我是潜江人]
  
  万家宝同学弃世多年,我们还记得他是潜江人。
  我也是,只有我记得。
  被废弃的屋台,推倒的砖窑,砍伐殆尽的桃林,填平的池塘
  改道的河渠,哦,令我愁肠百结的土地。
  
  
  [复制一个自己]
  
  棉花麦子水稻油菜,从田野消失又回来
  贫穷的父母
  养着一个玩弹弓的泥孩子。鸟雀们从树梢上消失
  又从头顶上回来:破裆裤,福娃头,吵着上学流着鼻涕。
  
  
  [客栈留言]
  
  这是祖国的一片静夜,我想起我
  广场上坐着的同学。
  纳凉到夜半,罗衾不耐五更寒
  少了些讲鬼故事的伙伴。
  
  
  
  [走亲戚]
  
  
  嗅到一股放肆的气味,两棵臭椿
  站在门前,那么高大、笔直
  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味道。漫长夏季每一种树
  在风中都留有一团飘浮不定的阴影
  
  奶奶的姐姐从阴影里迎出来
  用她的金莲
  她们搬出竹椅,坐在廊檐下说世上的事
  我所知道的世上事,是如何抓到臭椿上的飘虫和
  
  不知疲倦的知了。她们说着说着哭了,拿衣角抹眼泪
  屋台高,缓缓走下台阶就是河水
  阳光白得耀眼
  除了三五只鸭子随水漂走并没有什么走动
  
  后来亲戚们陆续出现了:大姨爹,二姑爷,二婶
  三娘,秋生哥,蓝衣姐,甚至还有一个
  叫春妮的妹妹
  我和春妮无事可干摘了些木槿花丢到河里
  
  傍晚时分,横岭生产队的广播响起,依旧是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听领袖指示
  像唐朝的百姓得到伟大的李世民,带领我们
  在国家崇拜中寻找安宁
  
  灯火依稀,天上亮着星星,看这人间忽远忽近
  至亲之人陆续故去
  这是埋入土里的:世间的酸涩、不平和冤屈
  这是四散开来的:从熟悉变成不知所终的陌生
  
  
  
  蚊蚋与晚风(四行一拍)
  
  
  [纳凉到深夜]
  
  多年前是一群人:奶奶,姑姑,婶娘
  姐姐、哥哥和大舅。
  以后是无穷的星夜,一个人慢慢迷失,摇着一柄蒲扇,有一下
  没一下,扑打身上的蚊蚋。
  
  
  [人世间的父子]
  
  民国三十七年暮春,祖父母相继生病。蚊虫在他们的脸上叮来绕去
  大概八个铜钿可医,但空着双手获一帘草席埋入土里。
  人民共和国某年孟夏,三松用板车从乡镇医院拖回尚有一口气的父亲
  阳光强烈,白布早早蒙住了难以瞑目的眼睛。
  
  
  [绝句]
  
  可能是经幡,可能是一堆黑石头
  打乱了你的步骤。
  可能是天太蓝,白云太低
  姑娘,你美丽,养着那么多多乳房的牲畜。
  
  
  [绝句]
  
  城市里种了那么多外国草,草坪上
  走过慢腾腾的剪草机。
  一生仿佛一场疾病,魂归故里再也不用舍弃、薅除――
  动过的新土最先长出本国草,有如壮年时胡须黑青,但日渐浓密。
  
  
  [绝句]
  
  把时间当作女性的财富,最好是一幅画像,一帧相片
  或一尊少女雕塑。
  丈夫、儿子、甚至孙儿都曾摸过
  你的沟壑脸庞,松弛乳房。
  
  
  [同村妇女主任有染]
  
  这么大年纪,在从未享受过一个姑娘的爱情,妇女主任百般同情
  下厨烙饼。
  落魄的知识分子自然会遇见马缨花
  在广阔天地,我遇见,翻来覆去的小盈。
  
  
  [身体乌托邦]
  
  小庙里,又来了一个泥菩萨,乡下的裁缝好一阵张罗:
  旗袍开衩太高,需要在大殿前悬挂黄色檐幕。
  另外有两个干瘪的住家和尚常常在此操持、拂拭――
  后庭,香案,蒲团,眉心,耳垂,前胸,大腿――
  
  
  [绝句]
  
  皇帝抛开宰相,直接打理国事
  青草才能没马蹄的时节过去了,此刻是七月的泽国:
  我的人民坐在荷叶上呱呱叫唤
  楚天漠漠,微风吹来,心不知所以,似有大雨。
  
  
  [在宋朝]
  
  我手中,有一苏轼朋友佛印摸过的石头
  流年不利,东藏西掖,以致最终出售。
  越明年,得范仲淹登岳阳楼旧官靴一双,小,破,不能穿着
  小红认为我时序颠倒,但尚能认得出这是在有天子的宋朝。
  
  
  [黄鹤楼]
  
  诗人们互相认识,李白认识崔颢
  杜甫认识李白。
  稼轩也听说放翁来过:怅望楚天,江流,各自远走
  谋生艰难,谁写着几个字,谁一个人呆在瓜州。
  
  
  [1980年代的地上物权]
  
  种地的父母给我一座后院,其间生楠竹,杂树
  有狐狸偷鸡成猎物,有鸟雀筑巢
  归我所有。
  那时还没有拆迁官员,高大的枫杨树阴、徐徐的南风皆可安静享受。
  
  
  [晚风中的星宿]
  
  晚风骀荡,于条凳上仰身于恒星永在的河汉
  漂在空无所依中,不知自己是第几代人物。
  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有如世间迷障
  又是不可降解的沉入黑暗的归宿。
  
  
  
  [我们村子里最后一匹驴子]
  
  孤独是可以用一匹驴子的身影衡量的:它进进出出
  在村子里再没能找到另外的一匹,它
  再没有过遇见一张驴屁股的惊喜。
    
  日子永是平淡,直至远处的山峰变成水塘的倒影
  驴耳朵耷拉下来。那么多此起彼伏的驴叫
  在暮色里如今仿佛是一个迷。
    
  拔出的蹄子又陷了下去:盲目地走啊走啊
  一把越磨越亮的刀子,无声地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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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10-01-10 16:59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31 星期四(Thursday) 晴
[给我几个镜头吧]

  
三月二十日,中国的春天
正在进行时
可爱的美国,在此时日,开始
把春天送往伊拉克
  
电视上世界的领导者,宣读文件
和讲话。自由的导弹
将引导伊拉克人民,在广袤的沙漠
和翡翠般的绿洲,栽种新的文明
  
那火光冲天的文明背景
映衬出精神抖擞的美国大兵:装备精良
年轻且英俊,却摇头叹息
尸横遍野的敌手,如此不堪,乃至一击
  
电视上只有可爱的飞机、导弹
航母、坦克与士兵
及脆弱的亚述人
没有残肢断体,没有血迹
  
处处领略你们的无处不在
你们国家处处令人憧憬:夜幕下
千里外,也能拍摄
或看清伊拉克土地上的米粒
  
那就请求美国自由媒体,给我几个镜头吧
你们热情翻开的伊拉克土地
你们针灸过后的战场,残椽断壁
及即将迎来民主的脸
  
  
2003/3/22



[印第安]
  

五月花号的朝圣者们,配备有武器
弹药。印第安
你老实谦让,不大听话的部分
将军带领士兵,会让他
变成“好”的印第安人
  
面对滚滚而来开疆拓土之士
印第安,你的黄皮肤红皮肤
不能有谴责与愤怒。印第安
你一直在退缩,神圣的美国之初
你仿佛是应予屠戮的异教徒
  
祈求有正义感的白人,尊重你的文明
印第安,还要注意不去将他们娇嫩的良心碰触
你奉献出处处飞禽走兽的平川
和森林覆盖的山岭。你的勇士与妇女
得到的回报是朗姆酒,不中用的小玩意
和坟墓
  
富兰克林,这位伟人说过:
“如果上帝的旨意是要为大地的耕种者腾出空间
灭绝这些野蛮人,朗姆酒大概是天定的手段
它已经消灭了从前居住在沿海地区的部落”
印第安,在我的国家里,读着你的过去
我不寒而栗
  
要是印第安仅仅是生番
黑人仅仅是良种马匹,印第安
人人生而平等就是普世真理,只是当时不包括你
啊,革命的摇篮,把奴隶、印第安的土地
黄金,和印第安的血一块送了出去
  
你无力打开美国历史档案,印第安
神佑美国,在这块大陆上
创造孕育于自由的新国家,印第安
在隔离区里,将剑与火熄灭
  
美国啊,现在已是全世界的归宿
印第安,我不在你曾经的土地上做着美国梦
我相信,在这富得流油的国土上
美国为贫苦无告、流血、和有独立见解的人士
打开了大门
  
  
2002-4-15凌晨5时

*富兰克林高呼灭绝印第安人,乃屠夫也,堪称纳粹鼻祖。推而广之,富兰克林一直在他的国家传有衣钵,这是不是很恐怖。。。。任远,我这样说,对不对?这样说是不是很滑稽?





[吃了我吧,美国]
  
这一阵子,我被美国搅得睡不好觉
或者情绪不稳。你们知道
一只青蛙也是胸怀天下的
  
你们知道,青蛙早从井底蹦达出来了
在公司里,偶尔讲两句美式英语
但现在我习惯于偷偷用诗歌建设我的国家
  
你们知道,我的国家是不存在的。
十二厘米深的江湖和海洋,不足以听取蛙声一片。
而穆罕默德的沙漠,和庄周的水稻田,都有可能落下美国炮弹

让我们一起努力吧,把不存在的国家建设得像美国一般
枪炮声密聚起来,但所有的夜晚感觉起来都非常遥远
遥远处一片漆黑,偶尔一闪的亮光,使我感到还不在美国安宁的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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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2-31 01:14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27 星期日(Sunday) 晴

栏目主持人韩作荣:

龚 纯的诗写得潇洒随意,虽有些文白相杂,却不乏鲜活可感的诗的意味,有自己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在他的诗中,时空秩序被打破,过去与当下,社会与人生的变幻,不同生命的遭际和命运,都活在其慨叹与忧伤里。作品有较丰富的内涵,亦有几分江南才子般的文人气。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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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黄昏笼罩在巴基斯坦平原上》
《未及展开的往事》
《在一本书的废墟里》
《我们村子里最后一匹驴子》
《秋天的一些植物和事情》
《说一说过去春花灿漫中的事情》
......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2-27 15:29 | 正常 | 分类:发表的记录 | 评论: 1 | 浏览:12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27 星期日(Sunday) 晴




附录:《黄鹤楼诗会2010·本草集》目录

金之卷

于坚/苍山之光一秒钟前在群峰之上退去 谈论柳树 素馨花
翟永明/ 在春天(之一) 在春天(之二) 重阳登高
凸凹/登黄鹤楼,或中年议 事物,或河风吹来 声声慢,或我的海棠生活
杨森君/清水营湖 水洞沟峡谷
李元胜/因风寄意 佛图关小路 山水湖
娜夜/乡村 半个月亮
阿吾/大山和长江
沈苇/沙漠残章 风景:库尔德宁
姚辉/大路 雨
古马/罗布林卡的落叶 青海的草 玉门关小立
......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2-27 15:24 | 正常 | 分类:发表的记录 | 评论: 0 | 浏览:9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2-6 星期日(Sunday) 晴

第一编:秋天说起家乡
第二编:夏日遥远
第三编:妖精的游乐场
————————————————————


第一编:秋天说起家乡



[黄昏雨中抵达家乡]


贴着低矮的麦地,暮鸟归林
河水向西
至穷处归入大江,大江向东,平日流淌无可诉说。

年届六十,看田畴上一望无际农作物无数次返青
归家的儿子,在暮色里
认得此处曾有二人合抱的皂角树,认得原先的紫苜蓿地三百两纹银。

跟随小舅罟鱼的洼地,现在栽种着油菜
那曾不可逾越的巨大沟壕,如今淤塞像长裤被剪成短裤
曾经追打红眼相拼的邻里,留下空空的屋台。

兄弟相见,伸出远握的双手:
你双鬓斑白,我双腮干瘪
而我们的双亲仍然健在,坐在灶间张罗饭菜。

走前走后,观看房前菜园屋后竹林
听雨声模糊,又渐次清晰:
寂静寂静,再无童年玩伴在黄昏时分,呼唤我的乳名。

躺在小时睡过的床上,父母坐床边
问起远方,和国家大事
好像我为国为民身负重伤,又好像我历尽磨难回到家乡。

雨声仿佛化开了一切郁结,活泼地在屋瓦上跳来跳去——
时光远逝,又重回来:一对贫穷的乡村夫妻,养育着一名四处跑动
天真灿漫的少年。



[秋兴一首]


把竹篾递过来递过去,父亲和我
扎着木槿篱笆。
木槿开着紫色花花,高过人头的,被齐齐剪去
放在篱笆中间,用竹竿竹篾死死扎紧。

菜园子里,种了萝卜也种了莴苣
长势还算可以。田椒还剩一点力气,开小白花
另有懒洋洋的茄苗,挂着牛卵似的茄子
深秋不懂爱情。

我和父亲,有一句没一句,说及棉梗
再隔几天就可以扯了。
又说及田里的甘蔗与苎麻,吃在嘴里穿在身上
都得流汗费劲。这个国家不知还搞不搞共产主义。

我们都蹲着,有时也站起……天高云淡
小风款款,仿佛没有我们一般。
仿佛只有母鸡顺风觅食,被秋风吹开屁股,一只家犬
好不容易在家门口遇上陌生人,开腔唱几声。

父亲和我,说及村子里三两个有名有姓的人
埋在地头里的二狗子他爹,做过土八路的。
三婶家的大凤,喝过墨水的人,伏天喝了杀虫脒药水
早先她扮过娘子军,与赤卫队。

辰光过得真快呀,转眼太阳西沉
水宝挑着一担红薯,水宝女人手挽提篮肩扛镢锄跟在后头
隔一小会儿,小凤骑自行车打着铃铛出现
叫一声孝哥哥,和时敏叔。是时天色暗下来,像一堆灰烬遮住了人间。



[心轻万事如鸿毛]


年纪来了,排比也就来了。看荷花莲叶,拜访山庙方丈主持
喝水撒尿,又去博物馆参观瓶瓶罐罐,跟画中人握手
与父老谈上上辈的贤达,下辈的风流,又述及下下辈在宗祠的喧哗
余生也晚,写的字都不是自己的了,袒腹赤足,歌笑贬弹
都不是自己了。有小癖,可称雅士
有固痈,可归入别才。频频光顾的二三客人
皆引车卖浆之徒,常常在祖国的怀抱为温饱发愁
偶有知识分子拿来一双破皮靴,和我比划着要凭此度过漫长冬天
穷乡僻壤美如画啊,但呆不住了。富贵之乡也麻烦不断啊
脚步不由快了三分四分五分
过得不快活啊,床上床下都在打仗,技艺如同广告商的一把刷子
在神州大地乱写错别字,搞得我心神不宁罗
弄得我血脉贲张
画院是不做重复建设了,老师都在使枪弄棒,独僻徯径
服装设计师何尝不是,圈点这里,又突破那儿
我的老头子也总是那么富于革命精神,在中国找不着的小村庄
紧跟国家形势,种了大豆又种高粱,养了乌龟
又养小虾
我画过几张草图放在抽屉里,父亲啊,哪天我可像财主一样
在家乡的湖泊边起几间房,一房推磨,一房拴驴,一房设琴,一房挂云雨帐
一房结蜘蛛网
我热望挖口墨池,上来一条鲤鱼精,我热爱渺无人烟的乡野
或许遇得上狐妖,吸我精气



[在蓉城想起万家宝同学]


那么大年纪了,住在医院里
战战兢兢握不稳笔
字写得不好看了,我天津的同学。

我潜江的老乡,那么年轻
十来岁登台唱戏
二十几,在他的笔下遇到繁漪。

我的青春曾经电闪雷鸣,但随白云苍狗
化为乌有。惟早年同学的数封书信
尚且留有过去时代消逝的音讯。

唉,文字还是那个文字,国家早已不是
那个国家。楚蜀两地
听人家吃吃地笑啊犹如一枝荷花,眼看着要败了而无端领受唾骂。

那么大年纪了,活着写不出字句
犹如地球这只热锅上的黑蚂蚁:
东方大亮,似有什么带着巨大阴影,悄然来临。

哦,我认出你的骨灰,我的万家宝同学
咱们俩有意无意
往遥远的家乡添了些东西。



[在二十年代的人们中间]


早年,我一穷二白,念书念到高石碑中学
一个叫董福珍的同学,喜欢叫我的名字
带给我几本文学杂志。

我们出墙报,墙报上有女生曹雪芹的诗
我羞涩地押着韵
墙报上,也出现了我的句子。

那时候,我常旁听一些演讲,用以跟上时代步伐。
万家宝同学,在台子上粘胡子
他的戏,也快写到男女感情纠葛了,而胡须
还没长出来。

老师们,都是日后的大师。
有的腹部柔软,一款围脖度过了隆冬
有的思想进步
用语文,秘密从事着研究。

不管怎样,更多的人盼望着恋爱
摸一摸女子的胸部
但亦有侠骨嶙蹭,离黍哀郢,一眼望过
湖北一带的麦子。

而我仍是一幅青蛙的丑模样,站在操场上
茫然四顾:春天就要来了
经过五十余年的活动
不要命的忧伤,缓缓上了心头。



[少妇梨安]


当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她是少妇
梨安。

当我嘴角长毛偷偷喜欢英语老师的时候,她是
少妇梨安。

现在想起来有许多伤感,仿佛春天的枝叶
突然弹开。

……静静地坐着,吮一下螺蛳
吸一下蚌壳,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欢聚。

后来到酒吧里去,又沉默好久
最后热舞一场才离开……

我们都可以很安静,又都可以拼命地生出狂热
在两者之间寻找意义,痕迹。

以前以为生活应该在故乡以外的地方
便改变通讯地址,梨安也是。

哪知生活常常是一间又一间空屋
少妇梨安和我,有拔不完的钉子。

我们拔呀拔呀,像拖拉机在空转
无用地燃烧。

——转过2047年,我就已经老得掉光了牙齿
而梨安仍然可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描述她没有办法的年轻。

这样说吧:少妇梨安是一个机器人
我是一具她若即若离缓慢衰老的肉身。



秋天说起家乡(四行一拍)


[与上海问路的农民兄弟谈此去的家乡]

家在安徽安庆。那一带的远山种豆箕。
沟湾水稻十月如黄金。
海子的家乡,秋风吹满了山冈
三千里外,我的爹娘,过着我所知道的越来越少的光阴。


[城市玻璃]
  
种地的农民没有饭吃,后来他背着蛇皮袋
到来城市。好心的老板让他升到空中
往下擦玻璃。
玻璃上慢慢走过故乡的白云。


[下江河]

鱼鳖鼋鼍,在下江河。
龟孙子,在下江河。
那一望无际的田野,红日烂漫
祖母秀儿泪人一般,出嫁前将那方田野一一望过。


[传说]

下江河里,有一种黑蝴蝶样的鱼叫杨婷婆婆
美丽,然不吉利。
有一种蜻蜓,常于莲花尖栖憩
我们小孩子叫它杨婷婆婆,它有什么身世,祖母叫我们不言语。


[农民家庭]

家中七兄弟姐妹,陆续长大成人,来到广阔天地
高音喇叭说,改革的春风吹遍了我们的田野。
一顶麦秸草帽,一件的确凉上装
背诵木兰词的姐姐,含泪回到种地的父母身旁。


[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可能是春天草木葳蕤,山清水秀,春愁遮住了边寨
可能是秋季草木寥落,感觉出山高皇帝远。
可能是鸡鸣于野,苍生有眼
可能是鹿死谁手,追逐人世尚不得知。


[菊花]

生于一九六八,死于二零四七。一百个秋天不足
七十春秋有余。
于小院备薄酒,杀花公鸡
一干人等念起他的诗句,歔欷不已。


[曾经的打工仔曾东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个被搅拌机
搅去一条腿的东升,从深圳回到曾岭村。
独立人间的日子,草木含秋
房屋颓圮,心间有话有如一口铁锅煮着几颗红薯,与玉米。


[国庆节]

放假回家的儿郎,见到爹娘。姊妹归宁
叫一叫胡子一把的兄长。
为国家征战的英雄,瘸着腿归还故乡,种黄豆,种高粱
仰仗闾里乡亲抬举,后半生喝进雄黄酒大约三百三十斤。


[在哪儿找家乡]

一想起家乡,我就犯愁:我的那个家乡回不去了。
我像个骗子一样,跟人说起我家乡的美丽。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
我跟人说起一个骗子骑电驴西去,湮没于一片晚霞当中。

(*语出赵禹圭〖蟾宫曲○题金山寺〗:长江浩浩西来,水面云山,山上楼台,山水相辉,楼台相映,天与安排。诗句就云山动色,酒杯倾天地忘怀。醉眼睁开,遥望蓬莱,一半烟遮,一半云埋。)











第二编:夏日遥远


[首先说说蓝天白云]


人死了,埋于地下。人活着
抬头望:蓝天白云
仿佛自己的骨头无斤两,世上的事
都不是我干的



[人世间的父子]


民国三十七年暮春,祖父母相继生病。蚊虫在他们的脸上叮来绕去
大概八个铜钿可医,但空着双手获一帘草席埋入土里。
人民共和国某年孟夏,三松用板车从乡镇医院拖回尚有一口气的父亲
阳光强烈,白布早早蒙住了难以瞑目的眼睛。



[国 家]


我好象是一个国家。国家天气不好,深夜里弄翻了被子
天空像床破棉絮。解放军扶着枪,坐在雨中写日记:
一辆坦克陷于月光之中。今夜我不是美国
西班牙,而是夜色中的伊拉克



[西出阳关]


西出阳关,我感到我们国家的荒凉
祖国江山不再是一位诗人说的,一半大腿
一半萝卜。那腾起的沙尘,像俩人完事后感觉到的
身子轻了许多。




夏日遥远(四行一拍)


[1]

一群又一群麻雀,飞向房屋、老树
和田野。一模一样的夏天,打弹弓,凫水
偷偷拉扯女同学。
姐姐按住我,在剃头挑子上剃了一个光头,而光头像个小南瓜。


[2]

桤木高大,枝桠翻越重重屋顶。湖泊泛光,岸边住着去年暑假时
见过的荷花,和她开机滚船的父亲。
有时天空乌黑一团,到傍晚,夕光猛然出现,歪歪斜斜拖在地上
好像我长大了可以满怀忧伤去见某人一样。


[3]

原先在五月的麦地挖半夏,后来转到六月的柳树林。七月天空一时暗
一时明,有这种对比:知了配合着大面积的闲云,判断树阴辽阔高低。
野韮菜、狗尾巴、朱蒡、苍耳
或沾雨水,或摇曳站立,它们开花仿佛没有意义。


[4]

清晨,大路上堆着几坨新鲜的牛粪。晌午,晒床上,鸡公跳将上来
拉下一堆屎。黄蜂在丝瓜花前晃呀一晃,亮明身份
又突然消失。池塘里住满长过一夜的蜻蜓,水葫芦
小风吹,心房颤动。


[5]

每个乡下人,都有一个自己的月亮。月亮变来变去
是自己的泪水是自己擦干净。
不知道未来的模样,不知道与谁发生关系。洗脸到洗生殖器
到洗脚板心,每一处都实在,不忘我,像民族主义。


[6]

天热,拖拉机突突响。放在门板上的洪家发有味了
乡亲们急急忙忙把他变成
一坛无味的骨灰。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片叶子翻动。
接着是暴雨,尔后是泥泞,想起来他已勿需下地。


[7]

雨后一切都是亲戚,蝉噪,鸟鸣
夜里青蛙叫喊。
总有几个日子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梦中得了宝贝
老天像口大锅,蓝得忘乎所以。


[8]

南瓜花开了一天,黄昏慢慢失去知觉。小河水流得急
桥下的漩涡,显得婆婆妈妈。
砍树林平水塘,架电线开拖拉机,广播歌曲催人奋进
来到今日的楼上楼下——记忆有些霉斑,时间在生病。


[9]

搬张竹床在树下午睡,醒来太阳西斜,好像
已经过了一千年。
我们的楚国无踪无影……夕光中,一颗黑蜘蛛开始忙碌
落日壮丽,讲究,几次试图将它染红。

















第三编:妖精的游乐场



[是否看到一些灯火]
  

假如我尸骨未寒,躺在床上,半晌以后
将被放入黑暗。那悬着巨卵的雄鹿从空中飞过
一头黄金母狮子呆坐在橱窗中
你从火星上返回,迎面扑来一股人间的热浪



[一只乌龟的生活与爬行]
  

一只乌龟的故乡,在湖北。一只乌龟的故乡
在湖南。
一只乌龟的故乡,在山东,一只乌龟的故乡
在山西。一只乌龟成了你们的笑柄

 

[妖精的游乐场]
  

几个珠圆玉润的女孩子。和N个
女流氓。她们带来了猪八戒,赶走了孙猴子
留下了唐僧。她们把白龙马的屁股
打得红红的,她们拉扯欺负老实人沙和尚
  

  
[小花的时间碎罅]
 

小花停下来,作个记号:这是小花走过的地方
这是小树,花花草草。如有必要
还必须找到墙角跟,和一个男人
另外一个女人。
  


[下雨]
  

为了爱情,鲤鱼精现身在池塘里
为了天下的老百姓,在阳光中下雨
为你新种的玉米下点雨。为你在雨中奔跑下场雨
我没有什么想法,想说开去



[说个故事]


旅途寂寞,一个人进入村店,在茶庄喝茶
又于凉亭打尖。
日暮行至酒肆无人陪他闹酒,杀鸡给猴看。只见一串红灯笼
突然升向空中……什么事也没有,酒保也不知死哪去了。



[进山] 


一只乌龟进入荒芜的高山。一只老虎
甩着长尾巴。它甩尾巴
不是给你看的。我牵着一条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进山转悠



[蹩脚剧本片断]


剧本是这样写的: 大幕拉开,火车站里摆着一把长椅子
(小生扮山人背行李上)小生四处找座位。
剧本就是这样写的:每天火车都有变动,每天火车窗
都经历变化(丑扮贾客背行李上)。

每个人都在那里假装:停、坐、行。(小生问介)为何南来?
丑回答不出。丑欲言又止,放下背上的包袱。
这是上世纪的第四十个年头
火车在过去的舞台上喷出出发时的烟雾(烟雾将所有人淹没)。

剧本是这样写的:一个人始终在台上打转
他哪里也去不了。
火车带来了满舞台的人物(外摇手介)(副净取酒、菜下)
大幕慢慢合拢,现场灯亮,用五分钟失去时代特征。



[我的史小姐]


无论他们如何比喻,世界还是老样子:我的史小姐
光头,一直一直往前走
并未生莲花长佛手
那个黄布包袱啊也与我们的时代不能相衬了。
我就当我是丈二和尚吧,还能说说话拦于史小姐面前:
“我的小姐,您这是去哪?”
我的史小姐就当我不存在,一直一直往前走,脚生尘
步生风朝西边而去。
唉,这事回想起来已经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年我
还是不能明白:当时我在哪里,我的史小姐或许也不存在?
这么多年我在城市爬高楼,坐云梯
认识的人越来越少了,少得让我有点儿相信我与世界结合得有太多空隙。
我的史小姐,也从我与世界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这会儿有雨,将云层降低——乌楞寺渐近
月桂有花,香樟落着它的果实。



[青年时代写下的诗]


猪圈里,脚猪趟着尿水走来走去
我靠着躺椅
读青年时代写下的诗

年轻时的友人,多数我已记不清他们的面庞
那是一个燥热的下午,脚猪一跃而出
摇晃着巨卵,游荡在街上





>>引用社区地址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2-06 19:28 | | 分类:青蛙的诗歌 | 评论: 4 | 浏览:17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27 星期五(Friday) 晴
明天上午考最后一门课,倒不用担心,开卷而已。开心的只是,昨晚重修考试的英语大约是过了。接下来有所顾虑的只是论文答辩。

这些年来,一直不能却盼望固定地呆在一个地方好好地读书,而现在我却盼望着到异地去。也许可以继续写诗,也许可以练练书法,过一份安静从容的日子。

我的女儿甲流感了,已有数日,昨日考完与她通电话,担忧放下许多。
但愿女儿能不受任何影响,快乐成长。

今天不算寒冷,我打算下一夜棋,明天上午直接去上大,
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最后修订好论文,出差到江苏兴化去。

......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27 23:26 | 正常 | 分类:青蛙的日记 | 评论: 2 | 浏览:15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14 星期六(Saturday) 晴
怪人张岱曾有“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之句,是一个大玩家,少人能及此了。

近读同姓家门龚静博客,多有与古琴相关之事,颇赏其文与琴操。无奈其早有提示相告不得转载,便想起另一家门来:古琴演奏家,龚一。


 龚一,籍贯江苏启东,1941年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著名古琴演奏家,上海民族乐团一级演员。曾任上海民族乐团团长、“今虞”琴社社长,现任中国琴会副会长、上海音乐学院研究生导师、中国音乐家协会和上海音乐家协会理事。


 龚一于1954年开始学琴,十五岁登台演奏古琴,获古琴名家查阜西先生好评,报誉为“小古琴家”。1957年考入上海音乐学院附中,1966年毕业于该院民乐系本科,九年来专修古琴,成绩优异。

 1966年毕业后,他在上海电影乐团、上海乐团任古琴独奏演员。1978年调到上海民族乐团,后升任该团团长。1979年以来受聘为上......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14 21:34 | 正常 | 分类:青蛙的日记 | 评论: 0 | 浏览:20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 2009第四届硬骸诗歌奖授奖词

 四分卫


 说起来很奇异,甚至比东汉末年南华老仙传《太平要术》给张角还更有煽动性。事情是这样:
 太阳照着华中腹地,正值高石碑中学的晌午,细得看不见的水蒸汽朝太空升腾。操坝上的野草刚刚进入青春期,蓬蓬勃勃,散发着飘忽不定的体味。红砖围墙外,拖拉机塞满活鱼和死鱼突突突挺进,农民背满一箩筐鸭子在赶集的路上讲荤笑话。他们的儿子,两个在厕所里翻《生理卫生》,两个叼着烟躺在江汉平原的堰塘边,只有一个,这唯一的一个,翻上了很高的篮球架,两脚垂挂,无所事事。啊,此情此景,宛若楚辞。
 “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湖北潜江人龚纯当时不通文墨。他并不知道,这次让女老师捏上一把汗的悬挂,把自己吊上了临界点。因为忽然就起小风了,天上吹来一片纸,仿佛玉皇大帝降了一道圣旨,忽然就飘到龚纯头顶。这个刚刚脱离人民公社高音喇叭教导的少年一下子心旌......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10 10:06 | 正常 | 分类:评论的路径 | 评论: 3 | 浏览:17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10 星期二(Tuesday) 晴

发送者:天涯社区 日期:2009-11-10 09:33:00 [回复]
生日蛋糕:祝你生日快乐(数量 1,加190分)
留言:今天是您在天涯8周岁的生日!
长长的距离,长长的线,长长的时间抹不断天涯与您无处不在的相逢!
(温馨提示:您的ID生日来源于您在天涯的注册日期)
————————————

这则短信提示,方知自己已在此处呆了整整八年。时光倏尔远逝,人更是青春不再。
发过那么些帖子,都是为诗歌的起因。无所获,无所得,惟诗歌耳。
自己也纪念一下。......

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10 09:48 | 正常 | 分类:青蛙的日记 | 评论: 1 | 浏览:13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7 星期六(Saturday) 晴


我的假冒徒弟叫阿炯,但我通常叫他小白。那时他在天涯叫倾城的白,那时他还在武大读书。后来他改了很多ID,叫了许多的新名字,交朋友,写诗,但我仍叫他小白。

小白当时要拜我为师,我就去武汉收他。等到了武汉后,我见到的是一个有些傻傻的、不会追女孩子的男生,就有些于心不忍,就叫了他假冒徒弟,让他有更好的独立成长空间。我记得苏轼也是收了秦观为徒弟的,但徒弟后来变成了不分长幼的朋友。我希望小白是我永生永世的朋友。

在武汉,我和小白有很多次机会在一起。他带我认识他的朋友,和一群包括他暗暗喜欢的女生在内的女生们。我觉得在他们中间,我变傻了,比他更傻。
他终于没勇敢地爱上一回,看着喜爱的MM随了他人。


他在报纸上写了我和我的诗。那是第一次有人那么大篇幅地写我。
报上登着在工厂宿舍里他给我拍的系领带的照片。

小白要走了,要离开武汉。我们约好,两个男人单独见面。
我们去汉口的吉庆街吃饭喝酒。有马路歌手唱歌,而我们吃饭就是饯别的意思。我们站在街角,互相说再见。我记得那晚我主动拥抱了他,我的假冒徒弟小白。

我的假冒徒弟小白现在在北京。他仍做纸媒编辑,仍然有着我不甚满意的低调情绪。我甚至担心他没有女朋友,性问题都无法解决。
我一直盼望小白有出息。他答应过我,等他有出息了,就给我出诗集。我一直等着,已经等了许多年。我多么希望这一天早些到来。

我的假冒徒弟小白,写诗,但不多。我催促过他多写,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写的少。
可能因为诗歌,没有出路。

可是诗歌已经把我们永远地系在了一起,想忘记都是不可能的。
让我在诗歌当中永远打转吧,而出路让我的假冒徒弟去寻找,并祝愿他过得好。




2009-11-7
——————————————————————





小白的一些旧作:





 ◆当一分钱爱上二斤面



  [黑暗是因为上帝正在经过或站在你面前]
  
  上帝在荡秋千
  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你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上帝
  挡住了你的视线
  
  [像蚂蚁那样活着]
  
  像蚂蚁那样,勇往直前
  像蚂蚁那样,努力挣五百万
  五百万换来一只高跟鞋
  坐在蚂蚁大腿上,蚂蚁流血
  又流汗
  
  [可不可以不说话]
  
  一把刀子,割断喉咙,还有声音
  据说暴力很美,不说话也一定很美
  石头、树和鱼被割断喉咙
  石头、树和鱼,很美
  你是幸存者,只有你最不美
  
  [人生苦长度日如年]
  
  最好在西瓜地里或是葡萄架下
  把这一生,用一天过完
  第二天醒来,又是一生
  这一辈子,最好是无数个一生
  
  [当一分钱爱上二斤面]
  
  跟消失的购买力无关,跟胃的大小无关
  是伟大的爱情,让一枚硬币
  重新找回了金属的尊严
  一分钱,从废水沟里,从狗屎堆里,从
  现代人的脚下,直起身子
  跳上柜台,敲打柜面
  “老板,我要二斤挂面”


  2005.4.25


  ◆那些台阶


你分不清它们是向上
  还是向下。是站着、坐着
  还是躺着
  死的还是活的
  你看不出它们有什么前途
  是被抬进博物馆
  还是原地腐烂
  对你来说
  那是一道谜,一块心病
  一个家族
  在世世代代遗传
  
  台阶上落满灰尘
  灰尘来历不明
  让你更加陌生
  你不敢唐突
  它们使你想到从前
  想到你的祖先
  你心里清楚
  它们一定比你更为古老
  它们身上说不定还留有
  剑齿虎的牙痕
  
  灰尘上面又来了一片树叶
  和一个脚印
  脚印杀死了一只烟头
  但你不能肯定脚印就是对的
  如果烟头爱上了那片树叶
  那脚印就谋杀了一桩爱情
  
  其实这只是一些台阶
  印在某个时刻的心里
  有时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不只是水平,而是像台阶
  一级,一级
  向上,或是向下


  2005.4.26



  ◆今天



  今天俯在荷叶上喝水
  荷叶是昨天的
  露水是明天的
  
  今天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
  我们高高兴兴地旁观
  
  今天一直都在喝水
  从我们看到它那时起
  它就一直在那儿喝水了
  
  它一定是渴了,要不就是饿了
  它一定是逃荒来的
  它一定是几个世纪都没吃没喝了
  
  今天看见荷叶上的露水
  就一头扎了下来
  喝得有模有样,感天动地
  
  今天除了喝水,什么也不做
  哪怕是打个喷嚏,或是抬起头
  看看天,再接着喝
  
  可它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除了喝水,什么都不做
  我们都看得烦了
  
  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每一分钟都是重复
  重复得起了皱纹
  
  你看,天都快黑了
  那个太阳就要死了
  我们就要回家睡觉了
  
  今天把肚皮喝得又圆又亮
  有意无意反射着太阳的余光
  可以当月亮使了
  
  今天挺着个大肚子
  把我们都吓着了
  再喝,再喝就要爆炸了
  
  这一爆炸,我们的日子
  可就要受伤了,可不得上医院
  可不得个个打着绷带
  
  担心一点儿都不多余
  喝了一天的水
  今天说炸就炸了
  
  今天炸得到处都是
  有几片落到昨天去了
  有几片正飞向明天
  
  更多的把人们包裹成一团
  让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结结实实的肉包裹着骨头
  
  骨头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今天就这样变成一堆肉
  把骨头吃了
  
  太阳偏着头下坠的时候
  一些人正一笔一划的收拾着
  今天落下的残片
  
  把它们埋进又白又薄的草做的纸上
  墓志铭上写着:
  5月7日 星期六 晴
  
  太阳跟着一起死掉了
  每天都死一个太阳
  人们已经习惯了
  
  要是不死,人们甚至会担心
  明天清早醒来,
  天上会不会一下子出来两个太阳



  2005.5.8




  ◆悲哀的桃子



  1.桃子出生
  
  这儿是一株植物的出口
  这儿也是宇宙的出口
  这儿曾是一朵花的位置
  如今,花已被带刺的日光
  看旧。像个老人
  蜷缩着身子,守在路口
  这儿是一口小井,张着小喙
  一嘴一嘴把天空吞进大地的胃里
  这儿有一枚桃子正在经过
  露出半明半暗的一小截肚子
  花儿是她的露天产房
  桃子在里面,闭着眼睛生长
  住在树上的黄鹂相信
  凡是花开过的地方
  都会生出一个又白又胖的桃子
  
  2.桃子长大
  
  地下蕴藏的一股什么力量
  通过树干,把树上的桃子一个一个
  吹成天体的形状
  滚圆、饱满,书写着飞升的欲望
  那么多的桃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宇宙
  随手够下一个桃子可以想象成
  随手够下一个星球
  可它们毕竟还是桃子
  无论她们一个一个多像宇宙的儿子
  她们本质上,只是桃子
  由于过于圆满,而丢失了五官
  仅剩下一张脸
  一枚桃子与另一枚桃子的区别
  要看这张脸是大是小
  或者上面有没有麻子
  
  3.桃子进城
  
  乡下出生的桃子进城了,站在马路边
  对每一个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城里人微笑
  “嗨,先生,把我带回家吧
  我年轻又成熟,温柔又漂亮
  最重要的是纯洁无污染
  先生,带我回家吧”
  城里人看着正在闪光的桃子
  时而心动,时而心痛
  那桃尖上的红不就是丹顶红吗
  城里人在心里又一次捂紧了钱袋
  对桃子笑笑,转身走了
  桃子并不气馁,依然对每一个
  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城里人保持微笑
  并且这微笑越来越标准
  以致使人们再也分不清
  这是一只城市桃子,还是乡下桃子
  
  4.桃子之死
  
  这些天老在下雨,巷子口的桃子直线下降
  终于有一天,我注意到了桃子的微笑
  我俯下身子又挑又拣,数了十三个
  她们蹲在秤盘上,有些欣喜若狂
  十三个刚好三斤,平均一个二两三钱
  这是她们的体重和微笑加在一起的份量
  我把她们带回家去
  站在阳台上,我一口气吃下五个
  居然没感到胃胀
  剩下的那些,在天黑之前
  我大约可以把她们吃完
  
  2005.5.12




  ◆桂花·秋风·竹简



  1
    
  桂花开了
  桂花树下,是谁的属地
  一只断腿的蛐蛐打败其他对手
  夺得了在这片土地上
  唱歌的权利
  
  一朵朝菌,为它撑起华盖
  蛐蛐躺在下面
  花天酒地
  恨不得把所有的母蛐蛐
  搂在怀里
  
  两只蚂蚁在偷偷的搬运粮草
  一枚花瓣,是一扇不错的屏风
  或是一张舒适的大床
  温柔乡,温柔乡
  蚂蚁夫妻陷在里面
  安心的吃着皇粮
  
  蛐蛐不知道,它那条丢失的大腿
  也是被蚂蚁搬走的
  蚂蚁家族围着它啃了三天三夜
  没留下一道牙痕
  只好把它打磨成一把尚方宝剑
  
  蚁王把它挂在腰上
  到处显耀,这偷来的荣誉
  这小小世界,这立锥之地
  总是烟火不断,生灵健全
  一条被遗忘的蚯蚓刚钻出地面
  又一头扎进土里
  
  林子上方的一只尺蠖
  默不作声,身着古装
  把一切看在眼里
  提起狼毛硬毫
  作起太史公笔记
    
  每年的这个时候
  桂花都要从墓地里爬出来
  从地下爬到地上
  为幸存的,为消逝的
  为阳光下的一切
  作证
    
  桂花辛苦了
  给桂花一碗水喝
  
  2
  
  秋风起了
  秋风坐在树上
  秋风很沉
  压弯了树梢
  
  少年维特在山涧割草
  秋风压弯了他的眉毛
  
  玉米黄了
  稻谷黄了
  维特的屁股
  也黄了
  
  维特一点儿都不知道
  维特的心里只有烦恼
  
  这些都是秋风干的
  秋风是个好老师
  她要把她以为的好学生
  都吹成金子的颜色
  
  秋风是从哪里来的呢
  掠过苏美尔城邦
  雅典娜城邦
  穿过亚述帝国
  孔雀帝国


  途中在一个迈锡尼的地方
  亲亲了荷马的眼睛
  在小亚西亚
  捏了捏希罗多德的大鼻子
  又来到长安街上
  扶起烂醉如泥的李白
  

 秋风把皇宫一会儿吹到江南
  一会儿吹到江北
  一顶在人们头顶辗转五千年的王冠
  被吹落在地
  
  秋风辛苦了
  给秋风点儿水喝
  
  3
  
  桂花树下的人
  不再对刑法产生兴趣
  伸出手使劲一扯
  竹简撒了一地
  唐宋元明清
  撒了一地
  
  唐宋元明清
  是五个民工
  一人分了些竹简去
  挨个儿在上面刻字
  一些被刻坏了
  一些做了柴禾
  
  一些被制成刑具
  一些被削成牙签
  扎在鲜红的日历上
  那些塞牙的日子
  被一一剔除
  
  整理好的竹简分成许多小捆
  重新用牛皮绳子绑了
  悬之高阁
  每一捆都显得少了些什么
  每一捆看起来都那么单薄
  
  竹简活到现在不容易
  也给竹简点儿水喝
  
  2005.9.11



  ◆中秋,给小梦

小梦,小梦,不要打瞌睡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想好了
  只要缘着月光,我们就一定
  能爬到月亮上
  
  我们去问候下吴刚
  他要是喝醉了或是睡着了
  就把他绑到桂花树上
  这样,月亮——宇宙中这颗最大的蓝宝石
  
  就属于我们的了
  还有树下那只乖巧的玉兔
  也是我们的小俘虏,我把它给你
  算是借花献佛好了
  
  小梦,小梦,你在听我讲么
  月亮上我们会变得很轻
  这是一个适合练习飞行的好地方
  我们只需轻轻一跳
  
  就能从这座环形山上
  跳到那座环形山上
  在蓝宝石折射出的盛大光芒里
  我们做两只盲目的,上下翻飞的黑蝙蝠
  
  踩着七色光。这是属于我们的音乐
  比人类的五线谱,还要多出两行
  我们可以假设,一行是你
  一行是我
  
  累了,我们就爬在月亮上
  向下看。浩淼的星空
  多像一口井,那么多小星星
  是在里面游泳的小虾米
  
  你要是喜欢
  我就用手捧一只
  放在你的小手上,要不
  干脆就把它养在瓶子里
  
  偶尔,我们也看看地球
  这口太阳埋设的陷阱
  漆黑的锅底
  愚昧砸下的大坑
  
  看到那么多人陷在里面
  做梦,脱发。给儿子造武器
  给自己买棺材
  就觉得好笑
  
  我们冲他们扔石头,吐口水
  像两个坏孩子
  小梦,我们再也不要回去了
  你要是饿了,就把我做成馅饼
  挂在脖子上



  2005.9.18




  ◆临屏赠河白和赵愉


  1.给赵愉
  
  人总得要活着
  活着最好照照镜子
  照镜子的时候
  离生活很远
  离自己很近
  
  镜子是一面
  永远不会涨水的小湖
  姑娘赵愉掉进去了
  妹妹依楼用筷子夹
  用笊篱捞
  
  终究没能把她打捞上岸
  赵愉沉到了镜子底部
  许多年后,变成了一尾小鱼儿
  在镜子里游啊游
  到处寻找回家的路

  (注:“依楼”是斑竹,“小鱼儿”是赵愉另一个网名。)
  
  2.给河白
  
  这个人真是可怜啊
  小时候尿裤子
  长大了又尿炕
  老了老了,还是出问题
  尿频,尿急,却又尿不尽
  
  每天看着这么多人
  站在他面前
  逼着他尿
  就觉得寒心
  
  大家发发慈悲吧
  就是尿不完
  我们也让他上床睡觉
  就是尿不完
  我们也颁发他终身成就奖
  
  我们绝不能让一泡尿
  耽误了一位英雄的一生
  尽管事实
  确实是这样

  (注:彼时,河白的连载小说已经很久没更新了,一群小盆友们正逼他续帖。)


  2005.9.21



◆亲爱的,我为你劫后余生
——观《太极旗飘扬》

许多天后
我将从战场上归来
我注定会失败
但我不会有一丝悲哀

只要我还活着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贺
我成长了二十多年的生命
怎能窒息于那无端的炮火

我没有理由杀人
更没有理由被杀
战场上我们是短暂的敌人
战场下我们是永恒的同胞

所以
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一定要,让我淡薄而炽热的青春
回家

哪怕全军覆没
我也要坚持到最后
等众人散场
我从尸堆里爬出

我这一生
只会为你保重
我要为你
做每一次大劫后的余生

就要上战场了
亲爱的,请不必担心
我上去装会儿死
马上就下来



  注:关于此片,青蛙给过一个回复,大致是说,年纪大了,不再会为这样的片子激动。因为青蛙的回复,我也写了一个回复,算是对本次分行的一个注解:

  青蛙,可能你从生活中得到的感动已经够多,所以不需要再从电影这种虚拟的艺术表达形式中获取什么了。《太极旗飘扬》是我看过的韩剧中最好的一部战争片,它描述的不仅仅是兄弟间的情同手足,更是战争的荒蛮与残酷。战争把每一个人都推到生死边缘,把每一个人都回归到野兽状态,然后让这些人为了生存而爆发出可怕的杀人力量。战场上,杀人无罪,并且受到鼓励。谁杀的人多,谁便是英雄。所以,杀人机器一再是被讴歌的典范。而被杀的人,除了来自远方的陌生人,也有可能是自己的乡邻。他们一生可能还没来得及犯过什么错误,便无辜的做了炮灰。由此也可以理解诸如枪杀战俘、掳掠百姓、奸淫妇女等等军队恶行的根源,因为战争让人性的邪恶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战争会宽恕这一切!



  2005.10.28




  ◆在一张羊皮筏上梦到故乡


又一次梦里回到故乡
  那生命发源的地方
  小河清幽,百屋朝阳
  被日月洗得发白的村庄
  像一张羊皮
  钉在石头上
  
  羊皮里走出爹娘
  羊皮下面
  我的童年
  和我捉迷藏
  两条腿像灌了铅
  长出金属的螺纹
  
  插进泥土
  再也拔不出
  有如祖先
  沉积在历史的地表里
  我们找到他
  但再也拔不出
  
  老的已老,小的还小
  日益衰败的村庄
  在石头里下沉
  一张羊皮
  就这么陷落
  羊毛斑驳,鬓如霜
  
  多年后
  走进石头里的村庄
  变成一只琥珀
  摆进城市的博物馆里
  我指着它——
  看,那就是我的家乡
  
  一把早年用过的快刀子
  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
  一个鲤鱼打挺
  站在正在漂泊的骨头上
  骨头受伤
  骨头在千里之外怀念故乡



  2005.10.30





  ◆租



生在别人的家乡
  活在别人的城市
  吃着别人的饭
  睡着别人的床
  填饱别人的肚子
  进入别人的梦乡
  努力弄出点儿响声
  给别人听
  努力做几件事情
  给别人看
  
  终于娶了个老婆
  生了个别人的儿子
  终于有了后代
  做了别人的爹娘
  于大地中央
  租了一阙天空
  用头发支付利息
  于芸芸众生
  租了一条小命
  用完了就还回去


  2005.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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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07 20:07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诗歌散步或一天当中一次又一次的天亮



汤养宗



①我更多地想到诗歌是一块个人性的荒原。我在自己的内心中行走,那里布满了沼泽、荆丛和野鸟的啁鸣。

那是无比凛冽的场所。我有时看见那个行走的人并不是我自己;他长久地再没有得到外界的消息,他不知道谁安排了他的行程,他自言自语好像有众多的人在听他言说其实那是他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他唯一的证明是感到自己仍处在时间中。他感到时间是一种药性,在自己所享用的时间里,时间成了他心灵的一种状况,让他触摸到什么又将他一路带走。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自己。我一路上为自己准备了许多证词,它们是头颅里灰垢的一部分,证实自己突破了这个春天,又感到这是一个杜撰的童话。我在这个荒原上好像全没有故事,又实实在在心存敬意地为谁背负着一路行囊,我感到这是一份罪名,有些甜蜜,却要伐伤自己,尔后在明灿的幻觉中让自己服从它。而有时,我认为我并不在这个身体上居住过,我只是它没在实质性的租用者,我借用他身体上的问题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是他模拟的幽灵?

在这个荒原上,没有谁可以进来,我以梦喂梦,向自己致敬,因为在众多火焰般的日子里,我残忍地行走着,一一拆散过自己的一切,又想完整地保留下来。我那空旷的缅怀,至今还是一个秘密。



②诗歌的问题来自诗人自身的品格。

习惯性写作是一种自我增多的斑点,借已有的可靠的力说出局限,虽然这种错误是建立在正确之上的。多少人一直维护着自己的写作,他的作品无比精致,却显得精典式的僵硬。他忘记了写作从来是一种可能,忘记了正确的东西正在消耗,他没有了继续演进的去向,包括洞悉事物的步骤和修辞学上的力。

诗人对品格的维护是抹去文字上业已建立的光明,拉入了黑暗。诗歌在这时有了强烈的入侵感:拆除、破坏,新帝王般命名和纳为己有。它是一种新的确立,一只手关闭,另一只手洞穿,使写作的束缚变成更大的征服;因为诗歌总在出走,没有看见它离去的肯定是盲人。诗人可以一段时间内老掉,但真正的诗人不会长时间地衰老。



③何为诗的“纯净”?

诗人的确不知在向诗歌推进中,自己已达到几成纯净的程度。他只能感到它的存在,感到它是一种无穷的抵达,诗人时时为自己的智慧在与纯净的较量中所呈现的限度而焦灼。尽管他在操作中时刻提醒自己要为纯净竭尽精力,但之后仍然看到“诗作之中充斥看不和谐的噪音,参差不齐的节奏,丑陋的词藻与邪恶的思想,粗俗的言语,陈词滥调,枯燥无味的技术用语,奇思怪想与强辞夺理,自相矛盾,反拘泥刻板——所有这些都使人回到散文的境界与不完美的遭遇。”(罗伯特.潘.沃伦)在这个不完善的人世,没有什么能安慰诗人,在诗

歌的“纯净”面前,自己业已大功告成。

诗人在诗意中面对洞悉与含混是两种同等的高度。自觉的诗人类似于身怀“洁癖”的人,

他总是为诗可能的纯净程度而犯愁,总是为诗的完美而为之搏斗。这种具有凄美意味的境界大抵来自诗人心头的这些自诘:这首诗中语言是否已经可靠?诗意中所建立的事件高度与精神高度是否相融或消解?是否在自己的纸张上真的降服了意象的不洁性、情绪的危险性、思维走向的自我相克性?无数遍问过自己后,诗人才可能放心地理解了纯净这个词。而我的悲哀常常是当我苦苦问过自己后我的诗作依然与自己的愿望保持着宏大的距离。

这的确是一种高踞的流血,我终于理解了福克纳的疼痛与自诫:“艺术家都想达到完美,

而完美是永远达不到的,艺术家终归失败,但是谁失败得最辉煌,谁的成就最大。”



④先锋是不懈的,是自己与自己搏斗的结果。

先锋诗人在写作中总感到身后有一群恶魔在追赶他,“他不知道为什么恶鬼找上了他,通常也没有时间去思索其中的原因。”(福克纳)但先锋诗人却以此为荣誉或己任,他一路空

阔地如入无人之境,他的障碍是自己为自己假设的,他在写作中一路冲锋陷阵,忘记了前脚是否已踩下地雷,忘记了周围有没有掌声。他完全不迁就公众,回避周围作家已有过什么,对经典一个也不饶恕。作为对文学概论的彻头彻尾的违约者,先锋诗人所认定的诗歌是:“在所有涵义与涵义的空寂之处,让诗出现。”(帕斯)

先锋诗人们痛恨文化对于所有个体的精神控制,但唯独忘记了自己对他人同时也是对自己无休止的判逆中自己把自己弄丢了。他们的成功率太低,他们当中的许许多多的人公众往往忘记了他们的最后消息。由于他们目空一切的血性和冲动,公众往往觉得他们过于飘渺和虚幻,这也许就是他鄙睨芸芸众生精神高度的必然结果和命运。对此,我们只能对他们心存敬意,正是这个群体中众多将大义凛然的牺牲,激活和丰富了文学构筑。



⑤我一直认为:总是崭新的“说”,发现并带动了崭新的内容。在晦蔽的事物面前,经常是敞开它的形式比内容更为重要。

日常生活的正反关系是现有逻辑既定的,它万无一失又让人无法弹动。逻辑总以大师的威严指定我们事物应该是这样那样。它给定,以科学语言封锁下的意义为标准,而诗歌的出现往往是不可说的存在。诗人的愿望总是在经验事实的可说世界以外建立一个自己的认知王国,这种以现世界抵达彼世界的形式,往往直面当下地在可说与不可说之间划开另一条出路。它在空白处激活了现有语言的理障,以背离已有的认知方式为突破点,尊重并开发个性生命中博大精深的非逻辑性。这种“说”触摸并探究了可知世界以外更高的存在、价值的存在和终极的存在。它是经验以外的超验、事实以外的真实、意义以外的新价值评判。

诗人的终生事业总是在业已“整齐”的旧的事物面前为自己崭新的“说”而不懈努力。维特根斯坦说过一句对所有正派诗人在任何时候都不啻于当头棒喝的话,他说“必须说新东西,可是它肯定会是旧的。事实上,你必须限定于自己讲旧东西—它肯定仍然是新的”。诗人有一双永不能害病的眼睛,当它闭上,世界立即黯然失色;当它睁开,思想和生命性便横空出世。



⑥对自己探索精神的约定与对自己探索精神的放纵,是清醒写作与纵驰写作的两种状态。清醒代表“度”,纵驰则来自“欲”。

探索的清醒并不意味保守,它是对才智与心高气傲的短暂停顿;在这之中探索者对自己的写作姿态有了新的思辩与扫瞄,删减与增多。写作者对自身精神残骸的查阅进行再整合及修订后,以自己所拥有的证明促进自己写作的继续演进。这种节制实际上让写作者拥有了新的自由与延伸。放纵的探索性写作无疑是令人敬畏的,它只证明锋利的精神,并蔑视一切的迟疑和路标,它在写作中不需要既定的证明,它只寻找一种可能,只要有可能就有价值。它不需要停下来自我陶醉,一切欢乐都包含在义无反顾的冲锋陷阵中,它唯一的障碍只有写作者自身的筋疲力尽,弹尽粮绝或半途消亡。值得注意的是,它的操作者绝少承认自己有过筋疲力尽。

证明谁是最后的得失者无疑是复杂的。我们同样都无法叫他们到此为止,我们同样难以为他们演示正确的去向,更不能责令他们节省自己的热情。我们只能祈祝他们化险为夷,一路平安。如果我一定是一个兴灾乐祸者,如果我真的具备选择权,兴许我会站在第一种行列中。我不认为这是心虚的选择。



⑦于是我想到诗歌操作者什么时候才拥有语言速度这个问题。

诗歌中(在处理事件时)充满了阶梯、苔藓、弯曲的窄径及深深的裂缝。这些神秘的因素制约了诗人的自由演进和步骤,许多诗人“卡”在其中,苦苦为自己的语词铺设出路,为这些,诗人们不知无奈地晦暗了多少诗篇。而诗的语言速度就来自对这种无奈的解蔽,当诗人对内心的事物有了相对的澄明,当真正从物与理的界限之间游离出来,他感到自己的肉体轻盈了,一双巨翅立即拥有空阔的天地。因为诗歌对于他已经不再存在对立,一种神灵般降临的自由激活了他在操作中的情绪以及对写作对象内涵上的追加。这种“醒”为诗人提供了一条抵达“目标”的捷径,像日常中的赶路,目的地越明确,行走者的行为越能奏效。我想语言速度便在这时产生,在这时,语感、节奏、语词都显得那般整齐,仿佛它们早已列队完毕,让你的表达一马平川。诗人在这时有了明澈和自信,火中取粟般将一首诗和盘托出,它是诗人意念的自由也是语言的自由,语言自己生产了运动力,它使内心的堆积一下子变成横空出世,使语势纷至沓来,淋漓酣畅。它证明一首诗已经被诗人真正找到,诗人骑上了一匹谁都不曾见过的马。

诗的不可说的涵义是令人恐惧的,却又令人无比迷恋,它也许需要等待,却从来不是机遇;探究了这个奥秘的人,终于能说出一首诗的神秘和繁复。



⑧诗才是一门十足的需要耐心再耐心的功课。诗学形态上的缜密与张放,诗性精神上的迷失与守望,个人化写作与世俗力量对抗的意识“钙化”等,无不向诗人提出这个课题。

在与诗歌所发生的种种关系中,可以摇旗呐喊,拉帮结派,可以目不旁视的一路创新,可以在诗中一味地表明自己的良知和使命感,但诗人最终要回答的问题是:“对于诗歌这门功课,你做得怎么样了?”诗反对任何来自诗内或诗外的喧嚣,它只与写作者虔诚潜深的创作状态发生关系,在这里诗人的精神与事物的境遇及修辞学上的表现,无不需要认真细致的加以侍候和梳理不可。诗歌是一份无比精妙的工作,缺乏意志的全身心投入及心灵的苦恋,就无法空中抓物地展现出一首诗完美的不可替代的骨骼。无数大诗人无不经过炼狱般空寂无声的洗礼,以自己艰苦卓越的敬业精神才成就了自己的伟大诗篇。诗人可以经历任何热闹的生活,但最终都得迫使自己“心虚地”回到书桌边,拷问自己的写作行为。

罗素说:“在时空上保持程序的孤立,是产生伟大作品不可或缺的要素。……事实上,我们所面临的痛苦,不在于神学信仰的贬值,而在于孤寂气质的消失。”诗人需要自律,诗稿以外的千声万色,极易弄坏一个诗人的品质,检验诗人是不是诗性价值的孤寂的守望者,最终要看他在诗中是留下“碎片”抑或它的“整体”。

诗歌责令所有接近它的人平静下来,认真洗刷不属于诗的一切附和物,以持久的力量,坚执的精神,沉默的秉性来一一盘点自己的这门功课,在隐忍中继续练,以求“正果”。



⑨感谢诗歌,是诗歌让我参与了一个时代的精神见证,是诗歌使我与自己所赖以生存的时代十分郑重地交换了我对它的爱恋、敬畏、焦灼与梦想。我与自己的诗歌写作一同成长,在我对它的不断趋近中,它接纳了我又反哺了我,是它的极致与严厉促进我认识了事物的次序、真伪与位格,并逐渐建立了自己灵魂的相对自治。我通过诗歌获得了在繁复生存中的另一种飞翔,在这里,我相对调和了感知与逻辑,生命之恋与尘世之火,存在空间与终极守望,晦蔽与敞现,灵与肉的种种冲突。是诗歌给我带来了生命深处一次又一次的黎明。

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仍在坚持诗歌写作,在这个充塞着功利色彩的年代,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从诗歌中走开”拥有更多的借口,可诗歌写作深处带来的欣悦依然深深地看住我。我通常通过写作中对自己意识状态的再考察,对事物和境遇的再解蔽,对内心指望的再驱动,以及诗歌做为一种文本对其修辞学上缜密骨骼的充满游戏色彩的再梳理,让我感到它是一种十分精妙又充满敬意的生活。在这里,我发现了心灵的真相,在不可言说之中精神被渐序打开,我有了仰望,我通过诗歌,感到人作为一个生命体的博大、锐利和鲜活。这种写作当中所产生的种种愉悦性,有时让我感到诗歌就象一只阿拉伯魔瓶,一闻到气味灵魂便被摄走。



(写于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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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03 15:20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1 | 浏览:123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9-11-2 星期一(Monday) 晴



摘苦瓜,掰棉花,去河里挑水
唤鸡上笼。
煎豆腐,炒腊肉青菽,喝稀饭,打开电视
正演到日本人列队进入北平。是夜月光凄凉,像李易安时候一样
起了层白霜。
庭中有树,偶尔落下叶子。纪云庙这时起身
拉开门栓,查看户外动静。
风中走着1999年的物事,可谁也不晓得。侧耳听
好像和元祐三年的夜晚没有区别。
可纪云庙还是看见两个国民在往坡下走,面目无法看清。
我想这两个,假若是我,和作为读者的你
我们往下看: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山峦隐约,必有一条线路通向
迷茫年代。
我们往下看,山崖竟无处置足,兄弟俩为争一把竹椅,滚下深谷——
过了很久,纪云庙才抬起头来,天色已大亮:
做旧的湖水、芙蕖、假山、和回廊,让我们以为
他终于悔悟,像个遗民
活在大清。
对岸仍是唐宋时代的一抹烟柳,他,在晨光里散步,装模作样
臂下夹着本书。
那是你读过的《杜诗详注》,不瞒你说我的前生
即是里面被注过的人物。
你在想什么?纪云庙是文革时期的共产党员
抑或是推翻小城市委书记的红卫兵?
如今大谈国学和中国的伟大复兴,也如右派说选举。
夜色暝暝,多有不安之心。
有人造卫星带着亮光孤独地行走天际,有岩石脑袋埋于丘山
并不与我呼应。
欠缺着一些什么呢,就是觉得有再多的东西
也是多余,就是把纪云庙叫过来
告诉他我“在这里,在这里”,你看到的顶多是
几个字迹。
大地永是变动,包括从日本旅游回来的人群。
今天是你,明天
可能是湖边碰到的纪云庙,跟着我看:
山气日夕佳,众鸟相与还,所有站立着的人
都拖着无限长的身影,好像怎么走
都无用。好像月亮刚刚挂起,你说
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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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1-02 17:01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0 | 浏览:10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深圳一石兄是在我在天涯里认识的一名网友。然而这名网友十分了不得,在两三年的时间里,就写出了两本极受读者欢迎和令出版商热捧的书。当然许多章节,在书未出之时,我就在网上读到了。我发现自己是那么地喜爱着一石书中提到的这些大地上的植物,我或许很小的时候就是乡间的野地上、田畴上发现了它们的身影,有好些甚至能经由亲人和同乡之口知道了它们的土名。然而长大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仍然有许多的植物叫不出它们的名称,更不了解它们的性情,不知晓在我国古典典籍中它们占有怎样的文学与医学位置。我曾经专门找过和读过一些有关植物的书籍,但是,这些书仍然没能教会我,或让我一下子记下那么多。而当看到一石兄的《诗经里的植物》《楚辞里的植物》,却觉得分外亲切起来,先是在电脑里收藏起来,后是得缘于一石兄寄书于我,便放于书桌和枕边常常随手“悦读”了,那些数千前的诗句便又活泛起来,令人激动、甚至颤栗;那些诗句中的植物、那些植物上附着的人类情感,也便生动起来,似乎在我身上,重新找到了根基,我似乎从中找到了中国诗歌源远流传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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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仍以楚辞里的植物相伴





在越来越多的人口生活在城镇乃至大都市的当下,越来越多的人远离人类曾经奔走于草莽的乡野,而与先民们熟悉的我们统称之为“大自然”的湖泊山川、植物和动物等等似乎处于绝缘的边沿。然而,我们终究属于草木中的动物,对熟悉和不熟悉的植物保持着好奇之心和一种本能的喜爱。每当走到一棵香草、一株开花的树的面前,我们就忍不住要想一想它或它们的名字,和与它们相关的句子。在我们的文化母体里,有着不同气味、姿态、花朵和籽实的植物们,早已摇曳于先民的记忆之中,个人的乃至整个族群、城邦和国家的情感、际遇常常托兴于此,歌以咏之,一代代人相与传递,至今仍能伸展出新一代的枝叶与果实。

从《诗经里的植物——美人如诗 草木如织》到《楚辞里的植物——香草美人志》,作者深圳一石从诗经时代民间的草木和山林中一路穿行,终于踏上了伟大诗人屈原所走过的道路,一一辨识《楚辞》里涉及的植物们的身影和芳踪,对楚辞所涉植物章句不仅仅加以节录、注释、释意,更是生发出“一些时常让人迷茫或让人激动的文字”,如同一石自己所说,他在帮着一些人也即我们这些“心里的花草和木枝被时间的飞鸟偷着衔着走了”的人寻访通向自然古境、文化典籍与生活记忆的小径,“我在尽力找,很多时候没有找到,但可能有些时候找到了。如果我没有能够帮你找到完整的一棵树,完美的一丛花,但原我为你找到了枯黄飘落的一枚叶,或者刚刚绽开的蕊红的一瓣香”。

读《诗经里的植物——美人如诗 草木如织》时,我曾有感于书里说及《诗经》中隐藏和飘荡着那么美好的情感与身影,如今却拥着多么普通甚或感到粗陋的植物名称。其中一诗我写道:

“春初新韭,秋末晚菘(大白菜)”。“采葑采菲(萝卜),无以下体”。

念懂了诗经,我知道我有一个丑妈妈。我想阴历阳历

阴历更适合我们国家。万物生长,“采薇采薇(豌豆苗),习习谷风

以阴以雨”……后来我坚持换上让人难堪的词语。

而当我读到《楚辞里的植物——香草美人志》时,感觉到的它比前者更沉静、冷艳、凄凉,有时仿佛进入幽僻的山林或荒凉的水泽边,油然而生孤独与寂寥之感,让人身心颤栗。我在另一首名为《时近正午时分》的诗中写道:

蓬蒿轻轻摇晃,屋檐下燕子叽叽叽。房门吹合在门框上

又慢慢敞开。

好像没有人活着,随便事物发生

颠倒自己的位置。

我想,楚辞里的植物,不仅仅让那些生活在郢楚故地的人们感受到它们可以滋养人类的肉身,而且在此之外,人类的心灵同样都会被屈子的遗泽所丰富和陶育。

读《楚辞里的植物——香草美人志》,有时难免一时欣喜一时哀叹。也许我们会说,哦,“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就是它了,我在老家扯过兰草的叶子;“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哦,就是它了,我在城里的公园里曾碰到杜若的植株,它像女友一样有一阵阵的清香;“望长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哦,就是它了,有关楸树的句子也曾出现在几千年后海子的身上……如同再次嗅遍身上沾染的南方山林水国野性、蛮性和巫性的植物气息,再次确认自己仍然是草木间追慕伟大诗人情怀的国民,我们的个性和情思仍与屈原、与楚辞里的植物息息相关……如作者所说“顺着楚辞里草木山河的小径,也就是顺着诗人曾经凝视的那片自然”,我们遇见的每一片植物枝叶,都有着凄厉、纯洁的光芒。而正因为如此,在郁郁书香中,我们仍可体会我们与数千年不变的山川草木仍然相伴,与数千年不朽的《楚辞》仍然贴得那样近,我们的心灵仍然盛纳着无穷事物的时光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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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青蛙 发表于 2009-10-31 15:08 | | 分类:未分类 | 评论: 2 | 浏览:13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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