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园工作室：在锈弦上轻轻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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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2月5日 星期五(Fri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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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叛逆，一生传说
2010年1月27日，美国作家杰罗姆·大卫·塞林格（Jerome David Salinger）在位于新罕布什尔州的家中去世。
这个据说传承了西方青少年造反传统的作家，在他的《麦田里的守望者》（1951年出版）中这样漫不经心地谈过死：
接着我又想起他们整整一嘟噜人怎样把我送进一个混账公墓。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四周围全都是死人。嘿，只要你一死去，他们倒是真把你安顿得好好的。我自己万一真的死了，倒真他妈的希望有那么个聪明人干脆把我的尸体扔在河里什么的。怎么......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10-02-05 13: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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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2月3日 星期三(Wedn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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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中听到一个人的旅程串起过该市。
她说，该市的人走得慢。是的。
该市的清晨非常干净，到了夜晚，该市风尘的一面就显露出来。
多么可贵的游客语态啊。
只有游客才有资格品评一个城市。
不仅是人，一个城市的“自我”也是由他人的话语建构起来的。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10-02-03 17: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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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1月31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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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大闹天宫结束之后，取经故事开始之前，读者的情绪有些不可避免的低落。火爆的打斗场面已经过去，即使是孙悟空与36员雷将鏖战，孙悟空“六只手使开三条棒，好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在那垓心里飞舞”，对读者来说，真的已经没有多大意思了。
于是，从打斗场面到玉帝“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中间连过度都省了。如果没有“佛老”即将出场的消息，明朝的听众也许就会离场，读者也许会往后猛翻几页。
到现场后如来开口就说：“叫那大圣出来，等我问他有何法力？”联系以后众所周知的情节看，我们应该明白佛祖“炼魔救驾”的计划早已酝酿完毕。恐怕就连几个时辰后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挣扎抓挠的画面，我佛如来都已经看到了吧。
那么，如来要考虑的是什么呢？是如何一击即中并展现“佛法无边”，如何善后，如何低调应对玉帝……这些才是本回值得看的地方——火爆场面结束之后，如何安排暗流涌动的用计、布局情节，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在如来春风化雨的询问中，更凸显了悟空政治主张的天真烂漫。在大悲剧到来之前的轻喜剧中，猴子撒泼、撒尿都是小情节了。真正惊心动魄的倒是如来讲话时底气的深不可测：“你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
“请玉帝到西方居住”这句颇有深意的话，应该也是说给玉帝听的。
收服猴子真的是易如反掌，猴子上当后想反悔，佛祖翻掌一扑，将它推出西天门外，五指化作“五行山”，“轻轻地把他压住”。前面的赌赛，无非是给大家看的。赢，一定要赢得漂亮。
堪称完美的救驾之后，玉帝留如来吃饭。如来说：“老僧承大天尊宣命来此，有何法力？还是天尊与众神洪福，敢劳致谢？”我们可以感觉到玉帝和如来之间，似乎过分客气了。高规格的“安天大会”席间孙悟空有些异动，如来拿出一张帖子让人贴在五行山上，猴子马上老实了。帖子上有6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这个帖子，在灵山就写好了吧？
季羡林和钱钟书都提到过，这6个字在明朝有另外的意义，当时的翰林侍读李继鼎对外国和尚不满，把这6个字读成“俺那里把你哄”。明朝的听众，听到这里，应该是哄堂大笑吧。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10-01-31 17: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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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1月31日 星期日(Su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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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在今天被许多人视为“童书”，而《金》肯定是儿童不宜的。后一种看法无疑是的见，不过，《西游记》不仅可以不被看作是“童书”，在某种意义上还可说与《金》在写作上共享同时代文人的习语、知识结构与审美。
所谓明代“四大奇书”中，文人独创性较强、改编力度更大的《金》与《西游记》的成书年代非常靠近。在日本发现的“世德堂”本《西游记》出版于1592年，而在1596年的文人书信中就提到了《xxx》。学者柳存仁曾经提到《西游记》中某些文句片断在《金》里反映出来。其实，这两本小说的相似性还远远不止于此。
《西游记》这本小说究竟讲的是什么，历来有很多种看法。清代有文人认定这是一本修身养性的书，义和团成员将之作为宗教教科书，这两种看法曾经都受到后人的嘲笑。当代部分学者抱着“同情之理解”的角度，发现清人的看法也未免就没有道理。就“养生”这一方面来讲，它与《xxx》恰好构成了一枚硬币的两面。普林斯顿大学教授浦安迪（Andrew Plaks）在他的名著《明代小说四大奇书》中将《金》定义为“修身养性的反面文章”，而陈士斌、刘一明等清代学者早就将《西游记》视为修身养性的“正面文章”了。
浦安迪发现，在结构上，两部一百回本的小说都是严格地遵循“一分为二”的原则，在《xxx》的四十九回中——如果是上下卷，就是第一卷的最后一回——胡僧赠送给西门庆一套猛药和器具。从这个分水岭往前看，《金》的人物全部出场亮相，往后看，这些人物便开始纷纷散场了；而西门庆渐渐朝不可理喻的方向——就是兽性与死亡的方向发展。《西游记》的四十九回和五十回中出现了象征意义浓厚的渡河，从此岸到彼岸的过程也就是上下卷分野的标志。在小结构中，《xxx》前六回是对《水浒传》相关段落的精巧改编，用“王婆遇雨”的一段抒情性闲笔将之结束（田晓菲在《秋水堂论金》一书中对此有令人激赏的评论）。《西游记》前七回是与“取经”无关的“大闹天宫”故事，小说作者改变了已有取经故事的结构，天才地将前七回放在小说开头。它在结构上仿佛一次微型的、意义别具的“取经”。结尾处是写来场面热闹、读来却令人心酸的“安天大会”。在小说快要结尾的时候，《xxx》的第八十九回，出现了读者早就等得不耐烦（或者早就忘掉了）的武松的戏剧性归来；而在取经的后期，如来令人意外地亲自出马，降服他那谁也不想惹的舅舅大鹏金翅雕。
在更小的地方，我们会发现《金》经常用“热”与“冷”两个字来建构与点染故事。例子很多，一般在描写西门庆“熊熊欲火”熄灭之后的往往会不经意地提到天气和街景，“一天霜气，万籁无声”。西门庆遭受潘金莲致命一击之后，令人惊悚的画面是“血尽出其冷气而已”。给人印象深刻的是西门庆与宋惠莲在“雪洞”里从缱绻缠绵热情拥抱到牙关打战的描写，张竹坡鉴于此书对冷热问题大书特书的特点将之命名为“炎凉书”。在《西游记》里，“冷”、“热”（还有“寒温”）也是作者爱用的词。但所指有区别。“热”往往用在心浮气躁，丧失本性的时候，而“清凉”说的是人物认识本性之后的境界。如“耳热眼跳，身心不安”，“屏除邪欲得清凉”，“唐三藏师徒四众，水火既济，本性清凉”。
值得一提的是，与《xxx》的作者一样，《西游记》的作者也熟谙房中术，而且水平非同一般。孙悟空在菩提祖师那里学习的时候，祖师介绍的“动门之道”中有一条为“攀弓踏弩”，余国藩先生将之翻译成英文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求教于李约瑟之后研究中国科技史的重要学者如席文（nathan sivin）、马瑞志（richard mather）、韦尔奇（holmes welch）等人，他们互通书信，研究该词的涵义，不过最后余国藩先生还是感叹“掇拾无门”。清人常常说的《西游记》之“难解”，于此可见一斑。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10-01-31 17: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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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1月19日 星期二(Tues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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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历史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以来，就存在着两种史学研究范式之争。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兰克史学一直独擅史坛，睥睨西方学界。兰克本人在《拉丁与日耳曼民族史》的序言中说：“历史曾被赋予判断过去，指导现在，以为未来谋福的职责。本书不冀望有如许高超的期待，它仅是陈述事实的真况而已。”他揭示出历史仅是“陈述事实的真况”，表面上是为历史研究卸下了许多包袱，但极具分量的“真况”二字，让这一派史学家都具有一种自豪感。兰克史学在英国的代言人、《剑桥现代史》的编辑艾克顿勋爵曾宣称：“历史不仅是门特殊的学问，并且是其他学问的一种独特的求知模式与方法。”
但是，很多史学家在研究中渐渐明白历史研究所依赖的史料，只不过是由于极其偶然的原因（可以肯定的是，并非是考虑到史学研究的需要）才留存到了今天。史学家依靠这些史料试图恢复全部真实的过去，其实是不理智的。因此，另一种史学研究范式诞生了，克罗齐的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可以当作这一派的宣言。
之所以在此简略回顾两种研究范式，是因为刚刚出版的新书《一个大国的崛起与崩溃》重新提到了“史学是门科学”这一看法。这本由22名中国学者撰写的苏联74年兴衰历史的研究著作，被称为“实证性研究”著作。该书主编、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沈志华在该书的绪论中质疑，对中国而言地位如此重要的苏联史，即使是专家学者也说不清“苏共干部制度的历史渊源和运行机制”，人们也搞不懂“为何一场阿富汗战争就把苏联拖入了国力衰竭的深渊”。原因在于，历史上苏联不是作为我们的榜样来学习，就是作为靶子被批判，“中国很长一个时期并没有真正地把苏联历史当作一门科学来研究”。
史学家所研究的史料不外三种：档案文献、当事人的口述和回忆以及当时公开出版的文字或影像资料。在进行历史研究考察时，其中最可靠的无疑当属档案文献。俄国档案文献的解密为全世界的历史学家提供了极其宝贵的研究资料。俄国公开档案的时间有限，我曾看过一些资料，据说当沈志华赶到俄国时，哈佛大学等机构早已经结束了复印工作，而俄国方面那时也提高了资料复印费用。但沈志华仍然用高价复印了资料。因为他确信，“苏联历史档案的解密和公布，对于中国人来说，更有其特殊的重要意义—在新的史料面前，应该说我们与国外同行大体上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一个大国的崛起与崩溃》的撰写建立在对解密档案研读的基础之上，不仅对一些苏联历史事件进行了充满细节的描述，还对中国与苏联相关的史料进行了对比分析，比如书中就提到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出版的《彭真年谱》极有价值。这个信息对国内其他研究者来讲是很重要的。又比如说，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早已成了普通人都耳熟能详的名词，许多学者还在研究中对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进行了评价。但事实上，苏联官方当时没有公布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在世界上广泛传播的是当年6月美国《华盛顿邮报》发表的本子。直到1989年《苏共中央通报》第3期才根据苏共档案中的稿子予以公布。该章节的写作者阅读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出版的《赫鲁晓夫回忆录（选译本）》，对相关历史进行了重新描述，剔除了掩盖在那段历史事件上似是而非的陈见。
沈志华再三强调：“我们提出这样要求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追求真实。”这仿佛在重申兰克史学的神圣使命。但他同时又说：“历史的确都是历史学家‘创造’的。但是，作为历史研究者，其神圣职责就是尽可能真实地告诉人们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而要做到这一点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发掘、解读和运用历史档案文献。”中国作为“早熟”的史学大国，在苏联研究的新领域里，还得先走完坚实的实证之路，然后才能在此基础上有所发明，有所创造。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10-01-19 10: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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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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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梯扶手、地板、瓷砖都像镜子一样反光的“单位”里，它的清洁由一个老太婆维持。除此之外她还负责打开所有沉重的、殖民地风格的护窗板和窗子。我常常下班前自己关闭那些复杂的窗子，因此她会感激地跟我说一两句话。我并没有，或者说并没有多少帮忙的意思，我在关窗，同时也在抚摸“殖民地”这个词。从建筑学的角度来说，这座建筑是“新古典主义”的，常常出现在电影里的贵族庄园里。我的办公室在二楼，外面还有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铺木地板阳台，浸泡在热带潮湿的空气与汽车噪音中，除我之外没有人会去走走。
老太婆有时候会非常严厉。往往是我刚刚注意到身后快速移动的拖把或吸尘器停止之后，非常不熟练的普通话会响起：“你为什么喝这种咖啡？”我手持罐装咖啡的罐子，不知道如何回答。
“楼下有不要钱的咖啡，你为什么要花钱买？”
“好的。我以后不买了。”
好像是一周后，我又忘记了我的保证，让同样的对话又进行了一次。
老太婆工资很高，她向我透露她到珠海买菜，自己“用电饭煲煮饭”。一个月花很少的钱。似乎只是工资的七分之一。
我慢慢发现，旅游大巴有一条线路，位于这条线路两旁的商店，物价是一般商店的七倍。也许旅游团的团员正是从这个物价来体会资本主义的。我住的地方距离这条线不远，所以也用这种方式体会了资本主义。几天后我在一家名叫“工人俱乐部”的超市里，发现一瓶“统一”绿茶的价格是两块八，心灵不是没有感到一丝冲击的。
当然，资本主义是有的。只是非常稀薄，难以发现。很久以后，我才在一家商店里发现那种从日本舶来的、小容量、一口气可以喝完的易拉罐可乐，它的价格是大容量可乐的五倍。
对于世界我只是通过涨价，而且是深受震动地通过涨价去了解的。卡夫卡说。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09-12-21 16: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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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Monday)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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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者带着颤栗将地名点燃。在澳门前几天，我其实并没有全心去看它的景致。因为我不论走到哪里，我都在构思我晚上的日记。
当然，在新地方必有新事物是一种旧思想。
一天，一个漂亮的背包女生用普通话向我问路，我的普通话自然在她和我之间造成了特殊的气氛。我反观我自己：我的口音与我的服装，我的公事包，我的懒散步伐与旅游者和澳门人都格格不入。但是，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拿此刻良好的气氛、开端怎么办？
没有其他的选择。她走向大三巴（尽管关于大三巴，我有更多的故事可讲，更多的多国语言的典故可以交流），我走向带有早期殖民地风格的建筑，进入到那个连楼梯扶手都像镜子那样反光的“单位”里上班。
我住在“大三巴”的附近。每周六早上，我都会透过属于耶稣会的房屋的窗口看到潮水般的人群漫上通往“大三巴”梯级。上班的路上我会遭遇到那些洋溢着渴慕的面孔。我听到的是山东口音、河南口音，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穿着大都非常朴素。“这里照可不可以？”“这里没有特色，我们到那边去。”更多的是中老年夫妇。取景的谨慎态度让我发现他们手中的照相机里装的是胶卷，是“乐凯”还是奢华的“柯达”？这个发现让我在早晨的轻风中感到一丝颤抖。上面，鸽子在高空中回来，翅膀渐渐融入圣徒们飘渺的衣褶中。
一切都是新的。眼睛完全不够用。经过了漫长一生关于资本主义的教育，今天可以看看资本主义了。但资本主义在哪里？空气中根本没有。人群中也根本没有面色红润的面孔，没有裁剪考究的服装，那些人到哪里去了？也许他们在欧洲、马尔代夫？这是我来澳门之前根本没有想到的。在澳门，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刚刚停稳的旅游大巴，鱼贯而出的是略显贫寒的普通内地人。
在前互联网时代的内地，我常常到小书店去买书。通常是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但往往会看到一个中年人身着干净得令人忧伤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本《读书》和一张《南方周末》高傲地离开书店，身体贴着墙走着。我感到既痛心又恐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心，恐惧的是，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变成了他们。三七开的头发一尘不染，缓慢而坚定地走回家去，在灯下激烈地批阅那两种读物。
神州袖手人 发表于 2009-12-21 16: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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