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四）_天涯博客_有见识的人都在此

　　
　　香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James正好打电话来，让我们去大同酒家喝早茶。香蕉坐在我的车上，一句话也不说，从几个礼拜前起，他的心情就似乎很不好。
　　“没事吧你？”我说。
　　“没。”香蕉微微摇了摇头，一副有气无力的表情。
　　“你不是不高兴我跟你一起住吧？”我笑着问他。
　　“怎么会，”香蕉笑起来，“我把你当兄弟呢。”
　　我把香烟摸出来，自己一根，散给他一根，他凑过来，帮我点了火。
　　“说实话，我一开始挺惊讶的，”我有意无意的聊起来，“你不是一直挺Clean的吗，你连可卡因都不抽的，怎么突然决定跟James他们一起做鸡档了？”
　　香蕉忧伤的笑了笑，正午的阳光在车窗上反射出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的关系，我觉得他的脸色很苍白。
　　“上个月Klein，我们乐队的主唱，说他朋友的朋友，跟唱片公司的一个制作人有交情。那个制作人碰巧有事要来我们这里待几天，就说我们应该录一张比较好的Demo，可能有机会跟那个制作人面谈一下，看他愿不愿意签我们。”香蕉坐起身来，又随即弯下腰去，用手枕着额头，“你知道，我们乐队一直运气不太好，录过好几张Demo，都没被看中过。还有那些比赛，表演，凡是能出场的机会，我能跑的都跑遍了，能求的人也求完了，我们不分昼夜的排练，我写了好多好多的歌，我们真的好用心，好用心的去努力了，可是，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没有人赏识我们呢？”香蕉闭上眼睛，痛苦的捂住脸。
　　
　　香蕉是一个很女性化的男人。我这么说太隐讳了。香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他以为他掩藏得很好，其实我们都知道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这个，也许是听香蕉讲这些话听多了吧。香蕉的乐队叫做Cold Fusion，我也看过他们的表演，说实话，他们这种玩另类摇滚的，我实在没办法欣赏。当然我从来不会在香蕉面前说什么，他是一个很敏感，很软弱的男人，我曾几次看见他躲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哭泣。正因为他是一个玻璃般脆弱的人儿，我才更惊讶他还能够在那么多的挫折与失败中把他的音乐梦坚持下来。如果说一个刀枪不入肩膀撑起一片满天雷雨的天空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坚强，那么一个如薄冰般剔透，一碰即碎的玻璃球还非要胆怯的倔强的绝望的与这片阴霾抵抗，这又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凄绝，怎样一种惊天动地的伟大。香蕉比任何人都让我感动，正因为他如此执著的追求一个梦想。
　　
　　“对了你还没讲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做鸡档呢？”我怕他又悲伤得不能自拔，故意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香蕉的眼神依然那么暗淡：“Klein说这次我们应该去专业的录音棚录这张Demo，他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们应该把它录得完美一点。可是他问过录音棚的价钱，加人工费，下来要五六千。这么多钱，我们一个礼拜才在酒吧唱一个小时，你说我们哪儿来的那个钱啊？Klein就说看大家能不能自己凑点儿，其他的那几个队员，我也知道他们早就没把心放在这个乐队上面了，现在要他们拿钱出来，自然死活不干。所以就是我跟Klein分摊这笔钱了。你知道我其实没有什么存款，我想的是这次赌一把，要是能签上，我就把我那个定音鼓卖了。一时半刻找不到现金，我就找James借了。”
　　香蕉抽了一口烟，继续说，
　　“James当时表情很奇怪的看了我很久，后来他问我什么时候才会卖鼓，什么时候才会还他钱。呵呵，我想他也知道那架鼓是我宝贝吧，不是随随便便就狠得下心肠的。然后他就给我说了他们开鸡档的计划。他说如果把我的里屋腾出来做生意，我就等于帮他付了房租，等于分期还钱了。再说我一直住在那儿，他们在那儿做起生意也不会那么引人注意。我想了想，我想我房租总归要交的，虽然冒了点险，不过还是值得吧，毕竟这是一次这么好的机会，而且除了James，我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借钱了……”
　　“呵呵，这个交易不错。James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除了现在磕药磕得太多，已经标准PHD（Permanent Head Damage）了。”我愉快的说道，衷心为香蕉感到高兴，“那么你们那张Demo究竟录得怎样？应该录好了吧！”
　　香蕉很久没有说话，他把头垂下来，长发遮住了他的脸颊。
　　“Klein说把钱付给录音棚过后，录音棚那边的人却跑了，后来才查清楚收钱的根本就不是录音棚的人。我们找了好久，也找不出那个人来……后来我跟Klein说制作人的事情要紧，就算用DIY的Demo，不能把他错过了。他却说，收到消息，这个制作人不来了……”
　　“那这不是……Klein……”我张口结舌，靠，这不是明显Klein在骗香蕉的钱吗！
　　“别！别这么说Klein！”香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谁也没有证据，我不能就这样跟他闹翻！没有Klein，我们这个乐队是撑不下去的……我一直那么崇拜他，我一直那么……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我也愿意相信他……我一定要相信他……”讲完这几个字后香蕉的精神似乎完全崩溃，他瘫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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